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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恐需要高度警惕核袭击和生化袭击

来源:互联网 责编:大嘴 作者: 时间:2007-03-02

人民网:1、最近一段时间,恐怖主义在全球横行。8月24日午夜,俄罗斯两架民用飞机图-134和图-154几乎同时分别坠毁在图拉州和罗斯托夫州,机上89人全部遇难。九月初俄罗斯再次发生劫持人质事件,造成数百人伤亡,这是最近发生的一起恐怖事件。请问:恐怖主义在全球的破坏是否有扩大的趋势?

  翁寒松:三年前美国纽约发生骇人听闻、震惊全球的“911”事件后,恐怖主义活动在世界许多地方时有发生,且其规模和烈度确有扩大的趋势。最近在俄罗斯高加索地区发生的造成数百人伤亡的劫持人质事件,就是突出的例子。恐怖主义活动扩大和强化的趋势不仅表现于受袭击地区的全球性和受袭击人群的非选择性,而且更表现于存在着常规袭击以外核袭击和生化袭击的潜在可能性。生化袭击已经发生过,如日本“奥姆真理教”实施的东京地铁沙林毒气案、“911”事件后美国多次发现的炭疽攻击案。恐怖主义核袭击也并非没有可能,因为自上世纪90年代后国际核走私、核材料流失十分严重,搞到军用级的铀235和钚239也不是难事。如果这些材料到了恐怖分子手里做成“脏弹”(一般而言,恐怖分子不太可能做出物理和化学上技术要求极高的引起核弹芯链式反应的高爆炸药,因而只可能做出爆炸当量很小但确有核污染的“脏弹”),就会演成恐怖核袭击的人间悲剧。事实上,如果不是西方发达国家拥有强大的情报支持和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严加防范,残酷的核袭击和生化袭击或许已经发生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严重的全球恐怖主义袭击的“潘多拉盒子”已经打开了,人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面临着恐怖主义袭击的严峻威胁。

  人民网:如何看待恐怖主义的全球化?

  翁寒松:全球恐怖主义袭击的威胁是客观存在的现实,但恐怖主义的定义和恐怖主义发生的原因也不容回避;我们不能因为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都是应当谴责的,任何攻击非武装平民的行为都是不能接受的,就不敢探讨到底什么是恐怖主义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看待恐怖主义的问题,需要社会历史地、辩证地思维,而不能满足于形式逻辑的“泛化概念”,因为在形式逻辑思维中,一个概念的外延越宽泛,其内涵就越浅薄,以至于我们最后竟不知道所要反对的恐怖主义概念为何物了。事实上,在国际社会发展的历史中,恐怖主义始终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比如你不能说“二战”中战败国德国“无差别轰炸”英国考文垂是恐怖主义行为,而战胜国英国“无差别轰炸”德国德累斯顿就不是恐怖主义行为。上世纪80年代末“恐怖主义”这个术语在国际上走俏以后,在一次国际会议上,以色列方面拿出了叙利亚外长沙雷年轻时的一张照片,指责他是恐怖主义分子,而沙雷则拿出沙龙在黎巴嫩难民营的大屠杀的照片反唇相讥,指责沙龙才是恐怖主义分子。同样的例子还有,以色列指责阿拉法特是恐怖主义分子,但此前却与这个“恐怖主义分子”达成了戴维营协定,并长时间地与“阿拉法特总统”进行和平谈判。由这些事例看到,我们在看待恐怖主义全球化的问题时,不能只看到美国“911”被袭击是受害于恐怖主义,而不敢讲诸如美国派重兵到巴拿马将总统诺列加抓走就不是国家恐怖主义。我们注意到普京总统在高加索地区发生的造成数百人伤亡的劫持人质事件后宣布对车臣的政策不变,而并没有像斯大林当年那样采取将车臣居民统统迁走的极端做法,这就很好地限定了恐怖主义的内涵,使文明社会没有因滥用国家恐怖主义而使恐怖主义概念“泛化”。

  恐怖主义的全球化,当然不是一种偶然现象,它是特定历史时期、特定国际大背景下的产物。亨廷顿提出过“文明的冲突”的概念,提到伊斯兰文明与基督教文明在后现代条件下的必然冲突,对此我是不赞成的。人类各种文明类型、各个族类不会平白无故地发生冲突,而只会在附着于各种文明、各个族类上的利益发生抵触时才会有所冲突;不应当把利益泛化为某种“心理”,也不应把现实附会于某种“学理”。事实上,在“冷战”结束、“雅尔塔结构”解体以后,人类遇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和平发展机遇,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也具有建设性地整合资源、实现全球平衡稳健发展的内在功能。但现在的世界图景并非如此,不仅恐怖主义抬头,甚至战争的阴影也浓重起来。为什么会这样?我认为美国、英国的政策制定者们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人民网:可不可以说反恐斗争从“911”后才成为各国的重点?

  翁寒松:界定和厘清恐怖主义的概念后,说“反恐斗争从‘911’后才成为各国的重点”是能够成立的,因为事实上美英等国已经以反恐的名义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打了两场大规模现代化战争了。伊拉克虽然和基地组织不是一回事,但美国是将它作为“邪恶国家”和“恐怖主义势力”进行打击的。经常性、大规模的恐怖主义袭击是一种非传统意义上的战争,即它不是特定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而是特定武装集团针对特定国家的战争,现在最主要的是针对美国以及一些西方国家的战争。在美国建国后,除了珍珠港事件外,其本土从未受到过外来攻击。而在三年前,远在阿富汗等地的基地组织却成功地攻击了美国的核心地区和要害部门。由此可见,不论原因是什么,在当今恐怖主义攻击面前,全世界从理论上讲没有一处是绝对安全的。

  由于非国家化的武装集团的强烈斗争意识,再加上各种高技术和非常规作战手段的运用,当前恐怖主义攻击的时机运用、规模和样式已急剧变化,也极富杀伤力。另一方面,以美国为首的一些西方国家在反恐战争中结成了联盟,促使恐怖攻击的目标进一步泛化,因此客观上“战争升级了”,各国不得不时刻防范、全力应付。

  人民网:恐怖袭击以及各国的反恐斗争已经军事化,您对此观点怎么看?

  翁寒松:如前所述,一方面是世界性的恐怖主义攻击,另一方面是世界性的反恐联盟;一方面是恐怖主义攻击的战机、规模和样式已急剧变化也极富杀伤力,另一方面反恐联盟亦调动各种军事手段加以应对,显然各国的反恐斗争已不再局限于运用警察力量进行常规防范,或运用少量特种部队进行短促突击,反恐斗争已经具有军事化的性质。由于恐怖主义一方存在的社会成本与反恐一方防范的社会成本是不对称的,因此很难说战争会延续多久、今后会不会再升级。

  人民网:目前美国正在大规模地对全球军事部署进行调整,这种调整与其反恐行动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翁寒松:美国现在进行的全球大规模军事布署调整与反恐并没有多少联系。恐怖主义攻击对美国固然构成严重威胁,但如果说美国以现在这种全球大规模军事布署调整来对付“小群多路”的恐怖袭击,或对付来之美国本土以外有限的恐怖主义导弹袭击,那显然是太荒唐了。美国现在进行的全球大规模军事布署调整是为其全球新战略服务的,同时也是军事技术装备发展以及作战样式改变所使然。当然,这里边还有作战对象的考虑。就规模而言,美国现在进行的调整足以打世界大战,而不是仅仅对付恐怖分子。在苏联解体前,美国的全球军事战略及其相应布署是服务于打“一个半战争”,即在与苏联打一场全面战争的同时,在其他地区还能打一场局部有限战争。而现在美国的军事准备是要求能在全球各地同时打几场战争,并且都在三个月内打胜,因此它必然要对全球军事布署作出重大调整。这次调整中诸如欧洲军力的转移,中亚和西太平洋军事基地的增加或加强,海空军力量的调配,海上浮动作战补给平台的预置,特定区域作战部队后撤至敌方火炮射程以外,加强西太平洋海上导弹拦截力量,加快更新武器装备等等,都是为了打大规模高技术战争服务的。

  人民网:反恐已经成为美国高举的一面旗帜,在这个过程中,美国有什么得失?

  翁寒松:反恐这一口号对美国而言有对内对外双重功效。美国纳税人历来不愿把钱随便花在和别国打仗上,除非美国受到了攻击和伤害。“911”事件的发生使美国人民深感受到伤害,加上恐怖主义概念被泛化,因此反恐这一口号自然成了美国行政当局取得纳税人支持、“师出有名”地“收拾”一些与它敌对的国家和势力的旗帜。同样因为有了这面旗帜,美国在对外关系中、在处理国际事务时就少了许多顾忌,因为在很多时候“反恐”和“反美”是很难区分的。例如朝鲜和伊朗都被美国视为反美的极端力量,而这两个国家的核开发又被美国视为恐怖主义性质的活动,这样美国就可以以反恐的理由来“解决”它们的反美问题。最近美国官方人士曾直言宣称要对伊朗的核设施进行轰炸,如果不是因为有反恐的旗号,美国是很不方便这样公开表态的,更不用说这样行动了。

  美国通过反恐的旗号,的确比较方便地实现了一些长期无法达成的战略利益。例如,巴基斯坦原本是承认阿富汗塔利班政权的,但在发生“911”事件后,美国便可以理直气壮地向穆沙拉夫总统发出最后通牒式的要求:或是支持美国进攻阿富汗(反恐),或是作为恐怖主义的支持者同样受到惩罚。最后,巴基斯坦不得不站在美国一边,甚至很快成了美国的“准盟国”,以至于维持了几十年的南亚次大陆的地缘政治形势顷刻发生了重大改变。同样地,美国通过反恐的旗号要求包括德国、法国在内的若干国家参加反恐进军阿富汗,最终果真组成了一支自朝鲜战争“联合国军”后的新“联军”,使美国减少了大量军费支出和人员伤亡。

  当然,在美国以反恐的旗号侵犯到德、法等国在中东的利益时,它们也就不吃这一套了。众所周知,德、法两国至今也未改变反对美国对伊拉克战争的立场,并且在“战后”仍坚决不向伊拉克派一兵一卒。

  人民网:美俄反恐有什么异同之处?

  翁寒松:俄罗斯与美国的反恐活动性质是很不一样的。俄罗斯面对的问题比较单纯,即其内部的车臣试图独立。由于国际社会都不认同车臣的独立诉求,因此俄罗斯的反恐活动属于镇压内部叛乱性质。美国则不同,它面对的是来自外部的各种各样的攻击,可以算作“对外防御作战”性质。但是由于美国据此提出了先发制人战略,并且进行了理由并不充分的伊拉克战争,因此“对外防御作战”转变成了“对外攻势作战”。

  不管伊拉克和阿富汗现在的安全形势如何,应当说美国在两地的军事作战都成功了,两地军事意义上的有组织抵抗都被瓦解。对美国威胁最大的基地组织的情况大抵也是如此。美国今后反恐的重点是防范对其本土的攻击,在国外则是进行“扫尾战”的同时,实现经济和政治利益的最大化。在具体作战中,使用本土化军事力量的比重会越来越大,美军则会把精力更多地放在军事基地的完善方面,必要时主要使用特种兵和空军参战。从美军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相对谨慎、克制态度看,它是不打算在这些地区搞“短期行为”的。但是,美国在伊斯兰地区推行西方式民主的设想只是一厢情愿。

  俄罗斯在车臣也不搞“短期行为”,它在政治上和军事上的反恐都是卓有成效的,不会因一些困兽之斗式的恐怖活动而有所改变。

  回顾历史,在格拉乔夫担任国防部长期间,俄罗斯进行的车臣战争一度以失败告终,俄罗斯军队蒙受了巨大的耻辱。但同样是这支军队,在后来的车臣战斗中重新占领并牢牢控制格罗斯尼城,战争以俄罗斯军队的全面胜利(军事的和政治的)而告结束。从具体作战表现来看,俄罗斯军队业已恢复了在“二战”中成熟化了的全方位综合作战的传统和特长,从而反映出其新一代中、高级军事指挥员的素养。俄军为了取得对内行之有效、对外打给美国、北约看的战争目的,在战略上采取了“杀鸡用牛刀”的战法,不显山不显水地调动了庞大同时合理的人力物力,辅之以发射新型白杨洲际导弹和外交战等等,在局部有限战争中达到了“总体战”的层次;在战役中全方位地综合运用现代远程打击、精确打击、电子作战、特种作战、心理作战等手段,并在业已造成对手顾此失彼时突然实施空降以达成战役的突然性,摧毁对手的心理防线;战术上采用压迫式的稳扎稳打、跳跃多变式的机动作战与多点向心合围、忽快忽慢、短促突击与后方反复清剿等打法,不断造成局部以多打少的局面,使自己牢牢掌握战争的主动权。从整个战争进程看,俄军各军兵种、各作战单位协同得很好,反映出一定的指挥艺术和职业默契程度。此外,俄军极快地将美军、北约联军在伊拉克和科索沃的作战样式遂行到这次战争中,也反映出了俄军的应变、调整能力。

  毫无疑问,在这样的政治和军事对手面前,车臣的局面终将稳定下来。

  人民网:目前世界反恐形式正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接下来国际反恐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翁寒松:在全世界各国高度防范恐怖主义和主要恐怖集团活动受到扼制的情况下,以常规武器和常规方式作战的恐怖活动破坏性越来越有限,需要高度警惕的是核袭击和生化袭击的潜在可能性,以及常规武器和常规作战方式与高科技的特殊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