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  > 内容

美国国防工业要重塑竞争力?

来源:现代军事 责编:大嘴 作者:任海燕 时间:2009-01-25

美国国防工业是典型的资金密集和技术密集型行业,一直被公认拥有全方位的全球首屈一指的竞争力。但是美国国防部负责采办、技术与后勤事务的国防部副部长办公室最近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却尖锐地指出:美国的国防工业是体制僵化的20世纪国防工业,已经无法满足21世纪美军对关键能力的需求.只有实施有效战略转型.美国国防工业才能应对未来的挑战。
    这种说法是耸人听闻,还是确有原因?美国拥有坚实而强大的军事工业和国防科技工业经济基础,加上推行“先发制人”的霸权战略.军费开支高居世界首位,对国防工业建设投入巨大,采购推动力很强。另外,美国还具有相当成熟的市场经济机制.国防科技工业发展寓军于民,许多新发明源于美国,而且科研成果转化率很高.不仅军转民机制畅通,民转军的机制也很畅通.军品科研生产的创新能力很强。再者,美国政府对国防科技工业的管理比较成熟,军工科研生产建立在企业私有制和采办市场机制基础之上,实行商品承包合同制,政企分离。同时,冷战结束后,为适应新形势的需要,美国又不断对其国防工业进行调整改革.提出了确保技术优势和经济可承受性、推进军民一体化和发展军民两用技术,对国防工业核心基础采取重点保护的发展方针。美国的国防工业实力是令很多国家望其项背的,即使在美国政府近年来出台的各种研究报告中,关于国防工业的乐观评估也不绝于耳,怎么可能无法满足美军未来的能力需求呢7
    但是,这份由国防科学委员会根据国防部要求成立的一个负责研究国防工业结构转型的课题组(担任课题组长的正是美国国防部负责采办、技术与后勤事务的前国防部副部长甘斯勒)发表的报告却明确指出:竞争力和创新精神的钝化已经成为美国大型军工企业共同面临的潜在威胁,国防部必须及时采取应对措施。报告从以下三个方面分析了影响美国国防工业发展的主要因素:外部环境、供需关系以及体系结构与运行机制。
    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外部环境
    当前安全环境的巨大变化无疑是美国必须面对的新挑战。美国的国防工业基础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9?1 1事件极大地改变了美国的安全环境,既有地缘、技术、商业上的变化.也有美军面临的威胁、任务和作战方式上的变化.这些问题都需要全面分析。对美国而言,激进的穆斯林组织、亚洲国家经济实力的快速增长、俄罗斯的重新崛起、大规模杀伤武器威胁的增加、跨国犯罪、武器扩散等问题都是当前的关注重点。各种冲突和威胁形式多样且不可预测,而美国的敌人又往往有出其不意的举动,给美国造成了更多的威胁。美国国防工业必须客观认识并有效应对以下外部环境变化:
    (1)政府对安全形势总体看法的转变:全球性恐怖主义活动、大范围流行疫病、武器扩散、有核“流氓”国家、能源依赖、叛乱、环境问题、大规模移民、地区冲突、跨国威胁、资源争夺(如水、汽油、关键物资等)成为当前安全形势的关注重点。
    (2)国内经济的变化:在环境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国防开支可能下降(包括补贴的减少或取消),还需要考虑国家安全和其它计划之间的权衡,包括全民医疗保健、公共医疗补助制度、医疗保险、社会安全、预算和贸易赤字等。
    (3)全球化:技术和工业的全球化:多种地缘政治以及威胁要求各国在安全方面进行合作;国防部不再领先所有军事技术;全球金融市场的形成使跨国投资成为现实。
    (4)技术的变化:包括信息技术、生物技术、纳米技术、机器人技术、高能激光技术等,它们的发展周期通常以月计算。这要求国防工业不仅要具有更快的反应能力,而且还要能从商业市场和全球市场吸取养分。
    (5)作战方式的变化:从冷战时期的作战行动到网络战、非对称战(生物、网络、简易爆炸装置)、系统体系;联合作战行动,要求进行前沿决策的有关军事学说不断发展。
    (6)不可预测性:当今世界不可预测因素的增多要求军队具备更强的机动性、更快的反应能力和更多样化的能力。
    国防部与国防工业之间的关系面临挑战
    美国国防工业的发展与美国国防部密切相关,作为买方,美国国防部的相关政策、计划和管理体制对国防工业有着最直接的影响。报告认为,美国的现行政策和发展趋势并不利于美国国防工业的良性发展,当前美国国防部与国防工业之间的关系,即装备用户与供应商之间的关系还是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模式,下述事实势必使这种关系面临很多挑战:
    (1)国防预算的变化:用于装备的资源被转移到人员、作战和国土安全上;国防开支的前景和计划极不明朗,例如90年代的军品采购下降了50%,而在21世纪的头十年间.军品采购量又翻了一番。
    (2)美国国防部开始承担新任务以及传统任务的扩展,包括提供本土防御保障。
    (3)国防部要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拥有更多的选择。
    (4)新技术开发与系统体系的协同。
    (5)要适应联合作战做的需求。
    (6)伊拉克与阿富汗战争后的部队现代化建设。
    (7)国防采办领域有经验的军地专业人才数量下降和对承包商的依赖性迅速提高之间的矛盾。
    21世纪的美国军队需要设计上有创新、经济上可承受,且同时能够快速获取的武器、系统及服务,而美国政府相关的政策、作法和程序对其研发、部署和保障无法起到促进作用。报告指出.虽然国防部为常规的高强度战争做了充分准备,却没有在装备上为下个十年中可能发生的冲突做好军事准备。国防部在相关军事技术上已经不享有实质性的垄断了.而更让美国担心的是.很多关键技术来源于民品市场,而且往往来自国外。可以想象,未来的敌军可能会积极而迅速地利用各种渠道获得相关军事技术以发展和部署不对称的、极具破坏性的战术和武器。也就是说,敌人花销数百万美元能做到的事,美国就要斥资数十亿美元来应对,这样的失衡是美国负担不起的。目前.国防部现有的采办周期过长、费用过大、缺乏灵活性,难以适应未来安全环境中不断变化和不可预测的各种需求,而现有的管理体制也使得国防部作为买方而言过于依赖卖方。
    作为卖方的美国军工企业与10年前相比,经历了大规模的兼并、联合后.尽管在许多市场领域里仍存在多家供应商竞争的局面,但少数大型供应商已经建立起自己的优势地位。少数“超大供应商”在军品供应链上已经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如对系统工程、子系统制造,购买的决策权,以及向供应基地调配研究与发展资源的决策权。
    目前,美国有关各界普遍认为,近年来因反恐战争而导致的国防预算增涨已被放缓,甚至可能结束。未来,国防预算实际上将呈下降趋势,巨额补贴也不再是惯例。但是仅仅依靠市场力量.无法实现政府在工业或军事能力、生产规模和未来投资上的预定目标,只有利用其在国防工业中的领导力和影响力.构建一个21世纪的国家安全工业供应基地,才能满足“买方”——国防部的需求。从“需求方”的角度来看.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内,国防部的预算将减少,而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战争中消耗的武器系统和平台需要更换和维修.而与此同时.国防部还要加速采购以网络中心系统以及其他应对非对称战争的新一代装备.从而使美军的结构和能力能满足21世纪的要求。对国防部来说,只有实现从”供给推动”向”需求牵引”转型.才能提高效率、减少开支,并通过鼓励竞争,用有限的预算来确保长期的革新,达到节约经费的目的。如果现有生产商不断改进产品性能、降低价格,那也就不需要采用竞争这种手段了,但是如果现有承包商的服务让人难以接受,还哄抬价格.国防部自然会希望能够从别的承包商那里获得低价位高品质的新型替代产品。
    美国国防工业体系的现状
    自冷战结束以来,由于预算大幅削减,美国的国防工业基础也随之发生了重大变化。自上世纪90年代初,军工企业就开始大规模兼并重组.1 0年后的今天,原有的50家主要国防承包商整合成了现在的波音、诺斯罗普?格鲁曼、雷声、通用和洛克希德?马丁这5家超大型军工企业,它们对40%多的总采办预算拥有实际的决定权。2000年,由于国防预算大幅削减、公司利润下滑、生产能力过剩、缺乏独立研究、公司投资减少、科研和工程人员流失,导致国防工业领域既忧心自己的现状,也对未来发展趋势倍感迷茫。但9?11事件后,国防预算大幅增加.2001-2006年的5年问.国防部拨付给主承包商的费用从1440亿美元上升到2940亿美元,多了一倍多.有些承包商获得的经费甚至超过很多国家国防开支的总和。此外,由于武器系统的单位成本已大幅增加.加上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消耗巨大.政府不得不动用年度补充预算.每年的“战争费用”达到了1000亿美元左右。在这种情况下,大型国防公司的净销售额和利润连攀新高。因此,美国国会2005年发表的一份关于美国国防工业的报告就非常乐观地估计,美国国防工业的经济前景是积极向上的,表现在航宇营业额的持续增长和利润的预期增长上。但国防部担心的问题是,这些增加的利润并没有多少投入到主要装备,也没有投入研究和研制工作。而更让他们担心的是,经历了大规模兼并融合后的国防工业体系里是否存在足够的竞争。
    经历了90年代巨大的财政挑战,美国国防承包商现已羽翼丰满、实力雄厚,但是新的问题随之而来。美国国防工业在经过这些重大联合、并购浪潮之后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与10年前相比,无论是在主系统还是在子系统上,横向的联合和纵向的整合都增加了,服务公司和制造公司的联合也增加了。尽管在大多数主要市场领域里,仍然存在多家供应商的竞争,但少数大型供应商已经在多方面建立了优势地位。少数通过合并而成的“超大供应商”拥有了更大的权力,使这些公司有更大的动力去追逐利润,而且盈利方式主要依靠现有项目,而非通过创新改善产品功能或开发替代型子系统。未来国防预算的下降将迫使国防承包商采取相应的应对策略,如:寻求市场出路.进一步的联合,限制投资规模。这些策略可能有益
于股东,但很可能与作为买方的国防部的利益背道而驰。有迹象表明,与过去相比,大型国防公司的创新性活动将减少。企业兼并.特别是纵向兼并和其他国家安全领域的多样化发展仍在继续,虽然还不普遍,但由于国防市场结构的固有属性,不断进行的纵向整合对竞争构成的威胁与日俱增。超级承包商对大项目的权威性.再加上他们在子系统上的可观能力,成为不利于促进子系统领域竞争的因素。有意思的是,有很多证据显示,当子系统及其产品的供应商都健康发展时.他们面临的挑战却在增加。由于主承包商从战略上倾向于关起门来进行子系统的研究,而不愿与分包商共享,而作为分包商的子系统公司也不愿意在某些领域与超级供应商开展竞争.因为这些供应商正是他们的最大客户。
    中型公司或独立公司获得主合同的机会大大降低了,无论是在服务还是在制造领域。这些第二层次的公司从国防部获得的经费的份额已经从1995年的50%下降到2004年的30%.中型公司获得的服务合同的份额也从1995年的44%下降到2006年的33%。中型公司获得合同份额的减少.无疑削弱了其获得具有竞争力、创新性和先进技术支持的最好渠道。
    对那些规模较小和非传统供应商来说,情况也不容乐观。由于国防部对企业创新的激励措施减少(如:减少了对主动提供的方案、竞争性样机、验证试验的资金资助).大型公司在研发方面趋于保守,那些中小型企业被购并后.原有的富于创新精神的企业文化往往随着公司主创人员的离任而黯然失色。那些因创新脱颖而出的新兴中小企业很难拿到资金规模可观的政府合同,而那些掌握高新技术的民品公司要想进入美国国防工业市场又会面临较高的门槛(特别是在研发领域),而且这些门槛还在不断提高.尤其是当它们采用外国技术和产品时.因此这些公司很难在美国国防工业基础中赢得一席之地。
    另外.当系统公司、产品公司与系统工程和技术援助服务供应商合并后,也存在着机构利益冲突(OCl)。因为这种市场因素,同一公司不同部门之间最后可能同时拿出同一个项目或竞争同一个市场领域。而由于偏见、缺乏客观性和一些非正规的做法,将会导致更多机构利益冲突情况的出现。这些问题也只能通过结构性调整进行解决。因此.为应对未来可预见的挑战.目前的美国国防工业必须进行调整重组。
    推进改革
    美国国防工业必须拥有能够满足国防部21世纪在国家安全方面的需求的能力。当前美国的国家安全能力要求更加广泛.这不仅需要用户和供应商之间有更好的沟通与互动,而且作为买方的政府进行商业活动的方式也必须进行根本的改变。这些变化将促使美国国防工业基础的反应能力极大地提高。报告认为,美国政府应该从以下三个方面入手推动改革:
    (1)重建政府和国防工业界之间的关系,即采取不同政策与措施,包括从需求管理到采办战略,再到执行、保障与服务等。(2)激励工业界进行转型以满足21世纪的安全环境需求,即增强灵活性、提高创造力、提高效率:鼓励竞争、激励创新、控制成本:利用全球化带来的便利条件;实施体制改革,接受上述挑战所带来的影响;进一步降低成本.加快进度。(3)加强政府采办系统和国防工业领域的人才队伍建设,使之适应新的任务需求,具备多项技能。
    另外,针对这些问题.该报告还提出了一个新的国防部业务及采办工作模型,以期提高美国国防工业的竞争力。该模型以系统体系为重点.具有以下特点:
    (1)建立一支规模足够大的高素质、高技能且训练有素的政府采办队伍;
    (2)将创新与技术先进的战场系统作为重点,并放在优先位置;
    (3)调整采办管理结构,使之适应(多兵种)联合作战和网络中心战的需要,有明确的职责划分和预算主管机关
    (4)在确定需求和生产项目之前,先设置一些项目促使技术的发展潜力发挥作用,包括建立渠道利用发展迅速的商用技术;
    (5)充分认识全球化带来的益处.建立一个合理的风险管理系统来管理跨国外包及协作项目;
    (6)建立合理的商品与服务采购合同管理与竞争结构。
    报告认为,上述措施如果被国防部采纳.势必对美国的国防工业的未来发展带来影响。要适应21世纪美军对国防工业的新需求,军工企业应该利用全球化带来的便利条件,积极推动各层面的工作,努力增强机制的灵活性和适应力,提高效率.激励创新,利用新时期全球安全形势带来的机遇与挑战,通过不断转型重塑核心竞争力,实现本行业的长足发展。
                                               摘自《现代军事》20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