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鸦片战争至甲午战争,晚清陆军军礼近代化的酝酿阶段
鸦片战争前,清政府闭关锁国,军事上盲目自大,军礼上排斥西方,军人行跪、拜、揖等礼。
林则徐因鸦片战争而痛切地感受到学西方的必要性,提出要"开眼看世界"。魏源遵林之嘱编《海国图志》,进一步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战略思想,设想要学西方的养兵、练兵之法。林、魏虽未论及军礼,但他们的观点已逻辑地包含了摆脱旧传统约束、仿效西方军礼的内容。
受儒家思想浸染,曾国藩看不起"英夷"们。虽然循林、魏"师夷"之思路,用了洋枪洋炮洋人,但对西方军礼却不屑一顾。他反感西人,但又无实力与他们在礼节上较真,只好自慰云:与洋人打交道,不宜在"礼节之恭倨上著眼","吾辈着眼之地应在于洋人十年八月入京,不伤毁我宗庙社稷;目下在上海、宁波等处,助我攻剿发匪;二者皆有德于我,我中国不宜忘其大者,而怨其小者","夷务本难措置,然根本不外孔子'忠信笃敬'四字"。把曾国藩的话归纳一下,其意无非是"以德服人",以礼安人。虽然话很刺耳,如不记侵略大仇等,但他已涉及到了西式军礼本身;他听任西人行西礼的做法客观上也有利于扩大西礼的影响。
李鸿章比曾国藩进了一步:他不仅不否定西式军礼,而且把它作为"习练手足"的内容加以肯定。李鸿章初创淮军时,其营制饷章完全仿照湘军。其后,随着与西方军队接触的增多,认识到湘军营制虽较八旗、绿营为优,但武器装备及训练方法远不及西洋军队,因而决心更换装备,以提高战斗力。换用西洋火器后,他便逐渐在军中推行"洋操"。由于淮军将领既不谙夷语,也不懂洋操,因此他不得不聘请洋教习。"鸿章现雇洋人数名,分给各营教习"。其"阵法、号角、口令,俱为西式"。连口令都用夷语,给训练带来很大不便。后来他请人将其翻译成汉语,编成《洋枪大操阵图说》,供淮军将领使用。实际上,淮军推行的所谓洋操,不过是对西洋军队一些基本军事动作的简单模仿。从历史上看,李鸿章虽然还未主动推行洋礼,但也不反对习西礼。光绪二年,他派卞长胜等出国学军事,后者第一年课程中有敬礼。在《武弁回华教练摺》中他把这称作"习练手足",并让他们回国后教练士兵。可见,李鸿章把西式敬礼作为"习练手足"的内容接受了下来。
在李鸿章着意于淮军"习练手足"之际,清廷也筹划着旗、营兵的西式操练。第二次鸦片战争失败,恭亲王奕訢1861年11月在奏折中即称,在"夷祸"已亟的情况下,"探源之策,在于自强;自强之术,在于练兵"。恰在此时,沙俄扬言要赠清朝一万支步枪,五十门炮,并表示愿意教练中国士兵。清廷即从京旗各营中挑选了66名官兵赴恰克图接受沙俄军官的训练。这次训练主要内容是队列。1862年2月18日,清朝又从京师八旗中前后挑选400多士兵赴天津接受英国军官的训练。队列训练也是主要内容。在初见练兵成效后,清政府命令江苏、福建、浙江等地督、抚,依照天津办法,挑选士兵,交给外国人训练。西式练兵自此在清军中推广。虽然受资料限制,笔者尚不能断定参与西式练兵的清军是否习西礼,但上述事实至少表明:学习西操当时得到了清廷的肯定。这为清军接受西式军礼准备了条件。
总的看,鸦片战争至甲午战争年间,清军接触到了西式军礼,虽初有抵触,后来还是在"习练手足"的名目下模仿了它。但其时清军尚未明确肯定学西礼的合理性,后者也仅仅被看作"习练手足"的内容,所以,此一阶段只能算是军礼近代化的酝酿时期。
二、甲午战争至光绪二十七年,晚清陆军军礼西化的起步阶段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后,清军失利。为提高军队战斗力,战争后期,清廷命聂士成在天津芦台对淮军进行新式操练,1895年5月正式组建编练武毅军三十二营,1898年该军编入武卫军,称武卫前军。仿效西人(主要是德国)练兵时所采用的军事教材进行练兵。在此前后,清政府开始编练新军。所谓新军,即按照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军队,以新式洋操训练,以新式武器装备的新式军队。由此而有胡燏芬的定武军及其后袁世凯的新建陆军、张之洞的自强军。这一时期,学西式军礼被明确地作为军队建设的一项重要内容来看待,出现了相应的法规性要求,出现了立正、举枪等礼节形式。这是学习西式军礼过程中的一大飞跃。但不足之处在于:除了仍以封建内容为灵魂外,在形式上,西式军礼最有代表性的举手礼还未成为军礼的主要形式,且未能出现全国性的西式军礼法规。
(一)淮军武毅军军礼。
虽然淮军武毅军本质上是一支封建军队,其思想道德教育以忠义为主,但它是一支洋化得很厉害的军队,如它规定"每逢泰西礼拜日,准于是日下午放假半日"。它用洋器,习洋操。其操法口令有:一齐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左看齐,双手插腰,双手放下,托枪,双手举枪,右提枪,枪放下等等。其中,如一齐立正即有表示礼节之意。关于"一齐立正",《淮军武毅军各军教程·新编步队操法口令》的要求是:立正口令高声喊唱。先唱"一齐立",三字托长,"正"字唱短。此令唱出,队中人人均要面平项正,直向前看。两肩端平,胸须不靦不屈。两手伸直,五指均并拢相贴于两腿。两肱弯,向前稍扭,两腿要直,紧靠于一处,两脚跟靠紧,脚尖叉开,要有六十度之八字式。在官兵相遇礼节上,下级遇到上级,也不用跪、揖了:"各营弁勇均宜整齐衣履,演习礼貌。每当途遇长官,无论为其所属与否,均宜垂手侧立以重体制而别尊卑。"
(二)新建陆军军礼
新建陆军在练兵过程中"参用西法",并且"专仿德国章程",其军礼也依德国制定。
新建陆军循传统"以礼治军"思路,从"上下有礼,斯为有制之师"的观念出发,对学习西式军礼给予了高度的重视。它曾颁布了很多有关礼节的条文。《新建陆军兵略录存·章制》、《训练操法详晰图说·条教》都对下级与上级相见之礼作了规定。如《新建陆军兵略录存·章制》规定:"平常演习时守兵见领官以上各官至即立正,双手举枪;见哨官立正,托枪;见哨长立正,提枪。"又如:《训练操法详晰图说·条教》规定:洋员"前往稽查,所带翻译及同往官员见统带领官均用平行客礼接待。""查操至操场时下马与各官见礼。"
这里要着重提到的是两个条文:
1、《新建陆军兵略录存·兵丁路遇长官礼节》。该条文规定:"兵丁等无论路遇何营官长皆宜在路旁立正,俟官长过去再走。如官长因事站立一处,该兵丁应距官长前五步行正步目视官长,过官长立位三步后再行便步。如哨官长未着官衣,各兵丁无从认识,礼节疏失不为过。"
2、《新建陆军兵略录存·洋员魏贝尔条陈礼法各节》。该文要求官兵按洋员总教习魏贝尔所说行礼。其中有要求如"领队哨官长等办公时应挂刀以昭敬重,其刀带务扣在军衣内,非至其住房不应解脱,切不准于散归时饬差弁携带。刀带下有两系带俱应扣在刀鞘两环上,不许扣在鞘上,谒见上宪时手按刀鞘立正","所有本军正兵护勇遇见本军中外官长俱应立正以示礼仪,中国官长遇见外国官长亦须分别行礼",等等。
这两个文件的出现,意义深远:首先,它们都以礼节为核心内容,这说明了随着学洋操进程的深入,礼节问题在训练中愈显突出;说明了新建陆军已经把礼节问题作为军事训练的重要内容来抓;说明了它已对西式军礼有了较深的认识。其次,两个文件特别是后一个文件的出现反映了当时中国陆军学习西式军礼的最初的过程,即由洋员口述教授军礼的过程。由于各洋员口述方式、对军礼了解程度的不同,所述或有异,所以后来形成了各军洋操有差异的局面。也正因此,才有后来清政府对洋操、洋军礼的统一要求。第三,洋人所述礼节中有兵遇官时"路旁立正"之说,比淮军武毅军的"垂手侧立"有了进步。最后,两个文件特别是后一个文件是清末中国陆军学习西方陆军礼节的第一批系统文件。它们表明,中国学习西式军礼已经开始法规化、系统化。
新建陆军《训练操法详晰图说》对立正、双手举枪、举刀等动作有明确规定:
1、立正。"立正法:……一闻立正之令即振奋精神,迅速将左脚收回,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如八字式,相距之度须在一直角限内。两腿挺直,两膝盖后挺,肚腹后缩,胸膛前挺,两肩宜平,两臂从容下垂,两肘微弯宜向前合,两手平贴胯下不可太紧,颈挺直,头端正,下颏向后收,两眼向前看,切不准稍有摇动及微语、侧视各情弊,必须站立一处,正而且稳,直同泥塑,斯为尽善。"
2、持枪立正法。"持枪立正法:持枪立正与垂手立正法同。惟以右手持枪、竖贴右腿,枪托著地、紧靠右脚。枪托前尾与脚尖并齐,子弹巢向前,右臂在枪外下垂,大指在后,四指并拢,在前近下箍搦住枪筒,左肘向前微合,俾与右臂形式相同。"
3、双手举枪。"二字双手举枪法:双手举枪即两手捧枪直竖胸前,为军中简便礼节,其法由托枪立正式令曰:'双手举枪数一!'左手下按,左臂向前向下伸直,右手即搦住枪托弯脖,右臂上节夹紧下节,横贴前胸,托尾平挨左腿,机柄向外将枪抱直。'二!'右腕外翻,转机柄向右,大指在内,横贴机槽,四指在外,上靠护手,搦住枪托,弯脖。俟左手枪拿稳,即伸直左手向上移,抓住托槽(即木托二面之凹槽),大指在左,竖贴枪筒,四指在前横并,指尖弯至右面,左臂上节夹紧,下节向前,右横平,右臂向下左斜伸,中箍与嘴齐,枪筒对准左眼,上下竖直即成双手举枪式"。
4、举刀立正。各兵刀在手,如听到"立正!"令,应"左手拢住刀鞘两箍中段,大指在后,二三指在前,四五指在左,刀向上提,鞘尾离地寸余,右手归原,眼向前看,为提刀立正式。"在此基础上,当听到:"刀出鞘数一!"口令时,"左手紧握刀鞘两箍中段,右手紧握刀柄,抽出刀身五分之一,刀尾向后斜四十五度,仍贴左腿"。当听到"二!"的口令时,"即抽刀出鞘,右手下落,刀刃向左,直竖胸前,手心向里距腹寸余,左手提住刀鞘,直贴左腿。"当接着听到令曰:"三!"时,"右手微松,大指在后,二三指在前,四五指在右,肘右掣向上微曲,以手贴皮带为度,刀刃向前,刀背紧靠右膀成抱刀式。"当听到口令:"刀前举数一"时,"右手握刀柄,左推,直竖胸前"。听到"二"时,"右臂上节夹紧、下节平直外磨,肘弯成直角,刀刃向前,刀背对右眼(马上刀柄居鞍桥中)""由前举式令曰:'抱刀数一!'右手向里合,刀竖胸前。'二!'右手下垂仍归抱刀原式。若官长步下,举刀立正,刀前伸,尖下指,距地寸余,刀刃向外,大指紧贴右胯,目注所敬之人,抽刀抱刀均与兵同。马上则刀刃向里,由抱刀式令曰:'刀入鞘数一!'刀竖胸前。'二!'右肘上抬。'三!'刀尖由左肩外下转,眼随刀尖,注视入鞘五分之四,眼向前看。'四!'全刀入鞘,左手提刀,右手归原,仍成提刀立正式。"
(三)自强军军礼
自强军聘德国来春石泰等为教练,营制及部伍人数皆按德军章程,军礼因此模仿德国。
自强军要求官兵既有忠君、爱国、勇敢、笃实、和睦同人的意识,也要把这种意识表现在言行上,讲究礼节:官兵要礼待洋将弁,不得轻视"洋员",慎勿与洋员失和;洋人要尊重官兵:"各洋将与华营哨官彼此均宜礼貌相待,不得盛气相加",对于所训之兵,洋员不能擅行鞭挞;官兵要相互礼待。彼此礼待则要求相见有礼节。关于军中相见礼节,自强军是有规定的。"相见之军礼宜仿德制,须各营恪为遵守,如有遗误,禀诉营务处与统领。"这里既说明了军礼来源及内容--德制、德式军礼,又落实了军礼督查部门及人员--营务处与统领。
关于军礼的具体内容,《自强军西法类编》有详述。该书由当时的营务处道员沈敦和所编,成于1897年,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上海顺书局石印。书分兵法学、军器学、军乐学、工程学、测绘学和数学等六大类。其中《兵法学》中大量涉及到军礼的内容。主要有:
立正注目礼:如"洋营官来,约离队六步,华营官出令立正。洋营官从左来,哨官排长兵丁等均向左看;若从右来,即向右看。(敬礼各上司准此。)"也即立正、向右(左)行注目礼。这种礼节是下级对上级敬礼的基本方式。"立正"口令的喊法及动作要领为:喊"立"字须拖长,喊"正"字则短而促。新兵闻"正"字,即一齐挺身,垂手而立,膝盖向后掣,胸门向前挣,肩微向后掣,五指并拢紧贴两腿,掌微向后,两肱略弯向前,离腰约四指远,两腿挺直靠紧,两脚跟靠紧,脚尖向外撇成八字式。
持枪敬礼。它又分:一、持枪立正。持枪立正与不持枪同,不过持枪时右手拿住枪筒,枪口靠在肩上,而枪脚靠右脚,枪筒向前耳。二、举枪行礼。凡值大宪、阅操,先行此礼。口令曰:"双手举枪数一!"兵丁闻此令,左手带枪向下一垂,手心向后一反,手背则向前,手心靠枪脚,枪在身前,然偏左,枪筒向右,有皮带之面在左,故同时右手向腰带处,接拿枪颈(即枪木腿上之最细处紧靠机件之下者),庶枪可直竖。口令曰"二",兵丁闻此令,则左手放开,速去拿枪表尺之处,同时右手将枪向下一坐,并将筒转向里面,使皮带朝前,左手大指,靠在表尺侧之木而向上。其余四指,连皮带枪筒与木拿紧,手背朝外,待左手既已拿住,则右手全不用力。大指靠在机件之下。其余四指,并齐伸直,靠在皮带之前,枪要直而稍偏左,以左眼角为度,而拿枪之力,则皆在左手。
淮毅军、新建陆军、自强军仿德军礼的做法在清末有开创意义。在大量清军仍沿用旧式军礼的情况下,它们把行西式军礼作为军规确定下来,这是前无古人的。西式军礼的使用,给清末昏聩混浊的军界吹来一阵清风,使人对清军有了耳目一新的感觉,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清军萎糜不振的军容。陈夔龙记载,当有人要他把新军与旧军作比较时,他就说:"余谓素不知兵,何能妄参末议。但观表面,旧军诚不免暮气,新军参用西法,生面独升。"自强军曾在上海吴淞举行阅兵,阅兵中使用了立正、举枪等礼,使人有"望而知非中国昔日之兵"之感,壮了军威,振了民心。西式军礼的使用,冲击了严夷夏之辨的传统观念,促进了中国与西方军礼的交流,寓示着中国军礼与国际接轨的时代的到来,为中国近代军礼的形成,为中国军队的近代化开了先声。但同样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强调学西式军礼形式而排斥其平等之内涵,使后者成了封建意识的附庸。 三、光绪二十七年以后,晚清陆军军礼西化的高潮与结束阶段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清廷颁布上谕,全国军队分常备、续备、巡警等军,一律操习新式枪炮。三十年确立了以常备、续备、巡警三军为主体的武装力量体制,表明清军开始以西方军制模式为跳板,从"朝纲祖制"的传统中挣扎出来。光绪三十一年,清政府认识到旧军礼有碍戎政与邦交,所以决定参仿外国通行之军礼,订立简易之军队礼节。由此而有了第一个全国性的近代军队礼节制度──《陆军行营礼节》 。
该文件内容包括两大部分。
一是规范军礼形式。形式主要有注目礼、立正礼、举手礼、举刀礼、举枪礼五种:(1)注目礼。官兵见长官,无论向前、向左、向右看,均须振奋精神,以两目切注长官。视线不准稍有斜睨及俯视、仰视等弊端;(2)立正礼节。官兵无论行走与站立时,皆以右足为主。立正时将左足收回,两足跟靠拢,足尖向外如八字式,相距之度须在一直角线内。两腿挺直,两膝盖后挺,肚腹后缩,胸向前挺,两肩宜平,两臂从容下垂,两肘微弯,两手微向外张,无名指、小指平贴胯下,不可太紧。颈挺直,头端正,下颏向后收,切不准摇动偏倚,必须正而且稳,方为合格;(3)举手礼。官兵举手礼,右手诸指靠拢,将食指中指加于帽之右边,手掌向前,举肘齐眉,注目敬礼之人;(4)举刀礼。官弁由右抱刀式行举刀礼,须先用右手将刀直向上举,刀身平面对准鼻端,护手齐肩,肘贴己身,然后刀向下伸,手与刀斜向外撇,刀尖下指,手掌向上,右手腕离右股少许,向长官注目直视。俟长官行过,任举刀向上再行下落,归右抱刀式。至于目兵行举刀礼,由抱刀式易举刀式行至让手齐肩止,以示区别;(5)举枪礼。目兵双手举枪,用右手将枪携至胸前,枪正向后,同时用左手握表尺下,食指齐表尺座下端,拇指伸直靠表尺旁,左上臂夹紧、下臂向前右横平,右臂向下左斜伸。中箍与嘴齐,枪筒对准鼻端,上下竖直不偏不倚。这五种礼节,与近代西方国家的军队礼节基本相同。此外,练兵处还保留着两种特殊的礼节:一是文武公谒或在官衙厅堂相见时的请安、叩拜定制。一是主要是对待外国人的握手礼。关于握手礼,《陆军行营礼节》说,握手礼节与举手相类似,方法是以右肘稍张,从容伸开,把握相见者之手,并与其目正相注视。设相见者著手套,行礼者亦可著手套相握。惟遇领袖官及长官须俟其伸手然后伸接,勿得先作握手礼。
再一是规定了四种不同场合的军礼。1、陆军官兵相见礼节。规定:凡下级官入室谒见长官时,应在距离五、六步间行注目立正礼,长官均颔顾答之,如室无余地则于进门时即行礼;凡下级官入室行礼佩刀者须将刀柄向后手握鞘上两环中间;凡下级官入室接受长官公牍、命令、书籍等件或将公牍等件呈递长官,行礼后即向前用右手接受呈递,接递已毕,仍回至应行礼处,行礼毕,肃退。如系应阅之件,阅毕后礼同。若持枪时则用左手接受应阅之件,将枪贴身,扶以右臂,然后两手披阅。有应领回信、收条者,须回至行礼处肃处、肃侯或行礼后退出门外,待之屋外。接递公件礼同;凡下级官入室向长官禀白公件,宜先行礼然后前进,禀毕回至应行礼处,行礼毕,肃退;长官进官弁目兵屋内,员兵均起行立正礼。应听命令者肃静谨听,长官命坐则坐,如有办公者行礼后照旧办公。长官出屋时礼同。如在讲堂,须听教员口令然后行礼;凡下级官因同席宴会与长官相见,须先行礼然后下刀。若因事离席须挂刀禀知,然后肃退;凡目兵见官长、兵夫见弁目,均与下级官见长官礼同。2、陆军官兵相遇礼节。规定:凡下级官路遇长官,停止时行注目立正礼;行走时除让路外,行注目举手礼。长官均举手答之。倘长官品级不同,一时并遇则先尊后卑除举手外次第行注目礼;凡下级官遇素识之长官,无论何项服色均应行礼,遇著军服之长官无论素识与否均应行礼。虽长官距离稍远不得疏略;凡下级官平时乘车,值长官乘骑、车、马相值,须停车让道(军队中乘军器车者不在此例)。驰马时须勒马立身行礼。若传递命令,事机紧迫,不妨陈明前驰,无庸勒马行礼;凡下级官平时骑马路遇步行长官即应下马行礼,侯长官已过然后复上。若传递命令或带领军队则无须下马,在马上行礼;凡下级官遇长官查街令箭与遇长官礼同;凡下级官与长官同行,只可追随右后或护从两侧;有时前导不拘此例;凡目兵路遇长官或经过长官之旁,宜在相距六步内站路旁行礼,兵夫遇弁目礼同,但勿庸让道立定;凡目兵遇外营著军服官长与遇本营官长礼同,遇海军官长亦然;凡目兵遇官长时,如手携公物,勿庸举手,只换正步、行注目礼;如肩担公物,勿庸换正步,只行注目礼。3、陆军军队相遇礼节。规定:凡军人路遇军队或经过军队之旁,如带队官位尊于我,应行注目举手礼;凡军队相,遇秩卑之带队官应向秩尊者行举刀礼,秩尊者举手答之,倘卑者鸣鼓号,尊者亦鸣鼓号答之;凡军队相遇,持标旗时,无论官级大小,无标旗者应向标旗行礼;凡平行官带队相遇,宜互相让路旁行道右。如停止时,步工兵行举枪礼(台炮兵同),马炮兵行举刀礼(辎重兵骑马时同炮兵,坐车时不拘此例),行进时带队官行举刀礼,发向右看或向左看口令,目兵照口令行礼,鼓号兵鸣鼓号行礼。如队伍在一营以上者,则每一队各自行礼。倘带军装之军队遇不带军装之军队,礼同。惟不带军装者只行整排及注目礼;凡军队行进时遇各长官,勿庸停止,惟带队官行举刀礼,马兵、陆路炮兵右抱刀,步兵、台炮兵、工兵、辎重兵则先于六步前换正步发向左看或向右看口令,目兵行注目礼,号兵鸣鼓号一次,受礼官举手答礼。若系一营以上之队即每一队各自行礼。如遇本军或他军中等以上各官,除军队静肃外,不行他项礼节,惟带队官长互行注目礼;凡马队、陆路炮队、辎重队如歇息时遇各长官,但须行礼,勿庸整排列队;凡军队乘船时(指帆船及舢板、炮船而言)不得越过长官之船及由长官船前横过,如有急务,由船长陈明,不拘此例,倘遇上等官及本营长官帆船,下帆缓行,橹船照旧。船长起立行礼,俟长官船过乃止。如有升炮致敬者,应待敬炮升毕,然后开行。其余平行各官仅互行注目礼,勿庸下帆起立。4、陆军操演礼节。规定:凡分布队伍时,遇长官及标旗目兵,只须整肃,勿庸行礼,官长行举手礼。如值散间歇息时,长官、标旗所到之处,官兵均各自行礼,勿庸整排队伍;凡军队迎送简阅大员时,应整排队伍,官长及马兵、辎重兵行举刀礼,步兵、台炮兵、工兵上刀头行举枪礼,炮兵在炮后整列两排为礼,号兵鸣鼓号三番(亲王四番),辎重兵乘车驾车或牵驮马时均应当于车旁肃立致敬;凡统制、统领及与统制、统领同级各官简阅军队时,带队官行举刀礼,马兵、陆路炮兵右抱刀、步兵、辎重兵注目致敬(凡军队停止行礼以距受礼官十五步为始,以受礼官过去五步为止),号兵鸣鼓号(统制鸣二番,统领鸣一番)。至于本管标营各官简阅时,与镇、协礼同。但不鸣鼓号,余官参用军队相遇礼;凡军队操演时,倘督、抚、总统将至操场,须令号兵鸣号暂时止操,行军队停止礼。统制、统领将至操场,须令吹号(统带以下吹哨子),暂时止操行立正礼,总指挥官上前面禀所操各事宜,若无特令,礼毕仍旧开操(长官来时,如尚在演炮场、工作场,虽值歇息亦鸣立定号,官长向前行礼并禀明所练各事宜,禀毕仍旧演练);凡军队在野外操演,战斗队伍已经展开或在炮台内操炮演炮时,不论与军队长官相遇均不行礼,即本营长官至,只亦禀陈操法,不行礼;凡值班冈兵对长官(上等官至统制止,本管长官至管带止),及佩上等宝星以及带队前来之官,持枪者行举枪礼,持刀者行举刀礼,对无官长带领与不带军装小排队并本管及外营下级各官均行立正礼,行军宿营时冈兵行礼亦同;凡守望兵应站立之处,倘有长官及带队前来之官,已至六步内者行注目立正礼,持刀、枪者仍行举刀、枪礼,至于守望兵对弁目只须立正,对兵丁只须注目,勿庸举刀举枪;凡军队排立仪式于举行祭典之处,除祭典应行礼仪外概不行他项敬礼。
《陆军行营礼节》是中国第一个仿照西方军队军营礼节的既全面又系统的全国性法令。它不仅在形式上给人以整肃之感;内容上,它着眼于维护军纪、树立军威,绝不同于原来的军队礼节。在晚清,轻侮弁兵的积习是相当深的。军人的跪礼体现并助长着这种陋习。新军礼的实行,对改革这一弊端是有好处的。《陆军行营礼节》系统化并完善了敬礼形式,使晚清陆军军礼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演变后达到了封建时代学习西式军礼可能达到的最高度,奠定了近代军礼的基础,促进了军队的近代化乃至整个中国社会的近代化。当然也应看到,《陆军行营礼节》中还保留了旧军礼的内容,如"朝觐、公谒跪拜礼节悉遵会典仪制";它虽然提到了尊重士兵的问题,但最基本的内容仍然是封建等级观念。因此它并未能彻底解决封建内容与近代西方形式的冲突问题,因而不能充分发挥近代军礼的军人调节作用。
辛亥革命爆发后,随着清王朝的覆灭,旧的以封建思想为灵魂的军礼演变进程嘎然而止。虽然其后新旧思想有交锋、有反复,但封建等级观念再也不能成为军礼的灵魂。民国二年,《陆军礼节》颁发,中国军礼的发展走上了新历程。
上述晚清陆军军礼演变的过程,鲜明地表现出以下特点:
第一,被动性。从根本上说,西式敬礼所包含的平等精神是与清王朝根本相悖的,清政府又认为在思想道德上中优于西,中国军礼优于西方军礼。如有可能,清政府宁愿使旧式军礼与西式军礼互为参商。但鸦片战争后西方以其"坚船利炮"敲开了国门,也重创了清政府盲目的自信,西方军事上的强盛,清旗、营军的腐败,使得他们只能自叹在军事上中不如西方;近邻日本"用兵皆效西法"后取胜甲午战争也深深地刺激了清政府。于是在军礼上,他们一步步退让:由不屑于看世界到"开眼看世界",由拒绝西操到实行西操,由拒绝西式军礼到实行西式军礼。这种被动退让式的接受,反映了中国向殖民地半殖民地社会转化的事实。在列强军事威胁的阴影下被动接受西式军礼,这说明清政府在思想意识形态及军制上已失去了原有的独立性,折射了当时中国领土不断被分割、主权不断被侵犯的现实。
第二,曲折性。晚清军礼的演变经历了半个多世纪,其间充满坎坷。首先,在演变过程中,始终存在着内容与形式的对立。封建等级内容与平等精神的对立是晚清陆军军礼演变的主轴线:西式军礼包含着突破封建等级观念的内容,而清政府力图维护其旧有思想观念体系,以"中体西用"分拆西式军礼的内容与形式,扼杀西式军礼的精神实质。其次,反对学西礼之声不绝于耳:一是从礼仪上讲"西不如中",中国礼仪胜于西方,因此不用学西方;二是由否定洋操而否定西礼。如有的讲"兵在精不在洋操,而在乎疆臣之勤惰",只要疆臣勤了,不用洋操兵就能强的观念,有的讲洋操于实战有害,不能学,有的说洋操好是好,就怕清兵用不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否定洋操也即是否定西礼;三是过程有反复。《陆军行营礼节》颁布后,在日常生活中还有不少人用旧式礼。如报载:1907年1月27日下午,陆军部一大臣自天津抵北京,铁路某巡警乃以请安礼问候之。晚清陆军军礼演变过程的曲折性折射了在半殖民地半封建时代中国军事近代化进程阻力重重,说明了一种新思想观念、新制度的形成、发展总是在与旧观念、制度的斗争中实现的。
第三,前进性。虽然晚清陆军军礼的演变经历了半个多世纪,也虽然其间阻隔重重,但仍在生生不息地演变着,一步步地走向近代化,逐渐形成一套系统的军礼形式,为民国后新军礼形成创造了条件。旧式军礼最终被西式军礼所取代。这表明:军礼的发展总是从旧到新,从落后到先进,这是不可抗拒的趋势;中华民族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即使在晚清,即使在中国积弱不堪时,仍然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推动中国走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赵枫文 军事历史研究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