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人21世纪后,各国都在调整自己的外交战略。审视中国的周边安全环境,认真考量中国在这一地区有着影响的大国和周边各国的外交战略意图和政策取向,国与国相互关系的变化以及各国国内政治和经济发展可能对中国安全造成的影响,是中国面临的重大任务。
中国是亚洲大陆上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大国。它有着2.2万公里的陆地边界和3.2万公里的大陆海岸线和岛屿岸线。与中国陆地接壤的有朝鲜、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蒙古、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尼泊尔、锡金丁丹。缅甸、老挝和越南等15个国家。与中国隔海相望的有日本、菲律宾、新加坡、马来西亚、文莱和印度尼西亚等国。在世界上中国有着最多陆地接壤的邻国俄罗斯欢之,它的周边邻国有14个巴西有10个,刚果(金)有9个。而作为世界大国的美国,它的北部和加拿大接壤南部仅有墨西哥是与美国陆地接壤的国家。
在中国的周边有着拥有领土面积最大,人口最多 人口极少,经济最为发达和经济最为落后的国家。解体以前的苏联拥有领土面积高达2240万平方公里 占地球陆地总面积的1/6。今天俄罗斯仍然是世界上领上最大的国家,拥有1707万平方公里。与中国隔海遥遥相望的印度尼西亚是由17万个岛屿和数以百计的民族组成的,文化背景迥异,宗教信仰不同的“千岛之国”。与中国毗邻的印度,其人口仅少于中国。据统计,1999年印度人口已达到9.98亿,2000年超过10亿 可能在21世纪中叶,甚至也有可能在2012年赶上中国,成为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与此同时,中国周边的文莱、锡金不丹等国人口,分别不过30万、40万和60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 日本经济迅猛发展,早已跻身于世界工业先进国家。1999年,日本国民生产总值高达4万余亿美元,人均为3.2万美元超过美国,名列世界第6位。日本的外汇储蓄为2869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一。日本是世界最大的债权国,借出外债18万余亿美元。但是中国周边有更多的国家,如尼泊尔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仅为220美元在世界上位居第194名。而巴基斯坦、越南、塔吉克斯坦等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均低于500美元,在世界排名列第160名之后,属最不发达的国家。中国周边的国家,贫富差距非常悬殊。
自从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 中国周边的战争和武装冲突几乎一天也没停止过。特别是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其时间延续之长参战军队人数之多 伤亡人数之多,物资财富损失之惨重是半个多世纪以来,没有任何一场战争或武装冲突可以与之相比的两场战争。印度和巴基斯坦自从分治以来,已经发生三次战争,至今依然为了克什米尔,武装冲突持续不断,特别是自从1998年两国有了核武器,更使两国武装冲突以至战争的升级严重危及南亚以至整个亚洲地区。阿富汗的内战战争至少已持续20年,在2001年由于发生“9.11”恐怖袭击事件美国进而出兵阿富汗,摧垮了本·拉登基地组织和奥马尔为首的塔利班政权建立了卡尔扎伊为首的临时政府但是阿富汗的局势并没有稳定下来,其重建任务依然任重道远。此外,中国境外宗教极端分子、民族分裂分子和恐怖主义分子不断港人中国的一些边境地区,对中国的安全和稳定构成严重的威胁。
发展睦邻友好关系的良机
冷战结束,为中国进一步稳定周边的和平环境提供了良好的机遇。在这个时期,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给世界各国带来巨大的冲击。各国关注国内政治经济发展 主要大国根据国际形势的变化审时度势调整各自重大的外交战略。在此情况下,中国一方面要打破西方大国的制裁 另一方面争取和尚未建交的国家建立外交关系,和一些关系尚未正常化的国家恢复正常关系。1990年同印度尼西亚复交 同新加坡建交,1991年与文莱建交1992年和韩国建交。在这期间,同越南、蒙古先后实现关系正常化。苏联解体后,中国相继同新独联体国家建交特别是同中国接壤的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及时建立了外交关系。
在此期间 中国不失时机地解决了一些同周边国家的边界问题。始于1964年的中苏边界谈判,直到1992年先解决东段边界问题1994年又签署了《中俄西部边界》协定。此后,中国和哈萨克斯坦 中国和吉尔吉斯斯坦的边界问题得到了解决。1999年中国和塔吉克斯坦签署了中塔国界协定,部分解决了历史遗留的边界问题。1999年以来 中国和越南先后解决了陆地边界、北部湾划界及相关的渔业问题。与此同时 中国还与一些接壤国家如印度等建立信任措施,保持边境地区的和平和安定。
1989年邓小平提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设想,作为中国解决和有关国家领土争端的基本原则。从稳定大局出发,中国对南沙群岛问题,在坚持主权属中方,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前提下,尽可能和有关国家达成共识,减少了领土争端而导致武装冲突的可能性。中国和东盟各方终于在2002年11月4日签署了《南海各方行为准则宣言》为这一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奠定了基础。
中国重视和东盟进行政治磋商,加强安全对话,促进经济合作为促进亚洲的和平与稳定发挥了重要作用。近年来,中国与东盟关系不断发展特别是2002年11月4日,中国与东盟领导人在金边签署了《中国与东盟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决定到2010年建成中国一东盟自由贸易区。中国积极发展与南北朝鲜的友好关系,为维护朝鲜半岛及东北亚地区的和平与稳定作出建设性贡献。在近期发生的朝鲜开发导弹和“核风波”中,中国明确提出朝鲜半岛非核化、保持半岛稳定和通过谈判解决问题的主张。中国一贯关注柬埔寨局势,为解决柬埔寨问题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判断美国的亚太战略
美国并不是中国的周边国家,但是美国在冷战结束后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20世纪90年代以后,美国经济增长速度超过了欧洲和日本。它占世界国民生产总值已由80年代后期的23%迅速上升到1999年的28.8%。美国谋求一极世界,力图掌握它对国际事务的主导权,并试图排除任何一个大国对美国领导地位可能发起的挑战。美国推行立足于欧亚的全球战略 在亚太地区保持强大的军事存在。在冷战结束后,美国进一步加强和亚太地区一些国家的军事联盟、双边军事合作关系以及积极参与多边安全机制。因此,美国的战略 美中关系的发展趋势 中美日、中美俄、中美俄印之间关系等都可能对中国的周边安全产生重大影响。特别是在美国看来,中国是这一地区的不稳定因素。理由有二,一是中国的崛起,将要改变现有战略格局和力量均势,形成国际形势变化中的不稳定因素;二是中国经济增速过快,有可能受到挫折而造成政治不稳定。而台湾的“独立”倾向的发展,中国统一受阻,海峡两岸对立以至失控更可能危及这一地区的安全。而在中国看来美国的政策取向始终对亚太地区和中国周边地区产生重要的影响。
美国欧亚战略重点
首先,要对美国的欧亚战略的重点作出判断。卡特政府的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在《大棋局》一书中指出,对美国来说,欧亚大陆是最重要的地缘政治目标。美国能否保持在欧亚大陆举足轻重的地位,直接影响美国对全球事务的支配。美国难以驾驭欧亚大陆这就促使美国需要施展更高超的地缘战略手段 井需要在欧亚大棋局中更审慎地、更有选择性和更深思熟虑地部署美国的力量。
美国的战略重点是在欧洲还是在亚大 是近来西方舆论界经常讨论的一个问题。2000年初以来,这一讨论再度激烈起来。不少人认为,美国战略重点仍在欧洲。
欧洲有美国的重要盟国和北约,没有欧洲的支持,美国难以实现其全球战略。迄今为止,挤压俄罗斯战略空间仍是美欧当前的战略目标。
美国重视欧洲,也是出于经济利益的考虑。截止1998年美国在欧洲的直接投资累计高达4895亿美元,占美对外直接投资的50%,外国在美国的直接投资也是欧洲占据首位。与此同时,美国对亚太地区的重视确实在不断加强从经济上看,美国对亚太地区直接投资累计额为1618亿美元,占对外直接投资额的16.5%。但美对亚大的贸易额近年增长较快。按2000年前7个月统计美对亚太地区出口为1144亿美元,占美国出口额的26%,从亚太地区进口为2310亿美元,占美进口总额的34%。
在亚太地区,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是美国三个主要盟国但是不存在类似北约的多边军事组织。在美国看来亚太地区存在着不少可以引起军事冲突的潜在危险。况且亚洲不同于欧洲,中国的兴起,亚洲价值观的深远影响,还有中俄关系进一步的发展,都有可能构成对美国的威胁。因此美国调整在欧亚的军力部署,逐步加强在亚太的军事力量。美国《华盛顿邮报》2000年5月26日载文认为,根据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负责撰写的《联合展望2020》报告,美国将亚洲视为未来最有可能爆发军事冲突的地区。这份报告没有像美国国防部在1999年那样将中国视作美国“未来的潜在敌手”,而称之为“对等的竞争者”。但从美国舆论的反应中可以看出,美国并没有改变将中国看作敌手的基本立场。美国正在逐步加强对太平洋周边地区,特别是对中国的防范。事实上,美国已经悄悄地向太平洋调派了更多的攻击型潜艇在今后有可能美国部署在太平洋的力量会超过在大西洋的力量。特别是在2000年8月28日,美国国防部透露美国已在8月初将数十枚机载巡航导弹从美国本土调到关岛。关岛距离台湾海峡、南海和朝鲜半岛的距离的2000到3000公里,从而成为美国威慑亚太地区的西部战略轰炸机前沿空军基地。
美国对华战略
在审视中国周边安全环境这一问题时 需要判断美国对中国的基本战略即如何看待中国。美国总统国情咨文到国防部近年来的报告均认为 中国与它周边国家发展关系的目的在于缓解矛盾,增进了解,争取和平环境。中国无意也无力控制亚洲。中国同日本、印度等周边大国的关系十分复杂,同俄罗斯关系的发展也面临一些不确定因素。
但是如何评估中国的今后发展前景始终是美国制订亚太战略和对华政策的重要依据。按照美国战略构想,中国的崛起迟早会对美国的领导地位提出挑战。
中国自从推行改革开放20年以来,保持了经济的稳定、高速发展。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在2000年为10799亿美元,占世界总额的4.5%。中国GDP排在美国、日本、德国、法国和英国之后,位居世界第6。据世界银行的统计,按汇率计算,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在1999年为780美元,在世界上居第140位。而2000年4月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表《世界经济展望》认为,20世纪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在世界的排名大有进展。按购买力平价法(PPP)固定美元汇率计算,1990年,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652美元,在世界属于中低收入级别;而2000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6238美元,在世界上属于中高收入行列高于巴西、泰国、印度、埃及等发展中国家。世界一些知名经济专家认为,按照购买力平价法计算,中国国内生产总值将在2015一2020年超过美国。美国的反华势力正是利用这一估计渲染中国将来必然构成对美国的威胁。
因而,美国国内反华浪潮始终不断。从美国全球战略来看,美国以在全世界捍卫民主、自由 价值观为己任美国为了维持一极格局,确保自己领导世界的地位,也需要有敌人和竞争者。从政府阐明的美国对外政策来看,它将各国分成盟国、朋友、非敌非友和无赖国家(2000年初又将无赖国家改为值得关注的国家)。俄国和中国被认为,既非美国的敌人也不是美国的朋友。在美国看来,中国现在还没有构成对美国的威胁,至少要到2015年或2020年以后才可能对美国构成威胁。因此,美国在欧洲加强北约推动北约东扩挤压俄罗斯的战略空间;在亚太地区则通过加强日美安保条约,将台湾派人美国战略范围之内,加强对中国的防范。
2000年9月11日发生恐怖分子袭击美国的重大事件。一个时期以来,美国舆论侈谈的美国“战略重点东移”逐渐淡化。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接着又进行打击伊拉克的战争。为此,美国将军事力量紧急向中亚、南亚和海湾地区重点转移。在此情况下,中国的部分周边国家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顿时成了前线国家,即在反恐中发挥着独特的作用,又要面对反恐斗争带来的日趋复杂的国际形势。从现在来审视,反恐始终是国际政治中的一个突出和紧迫的问题是较长一段时间内国际社会的一项长期、艰巨和复杂的任务。各大国在这一问题上有着共同利益,有助于大国关系的改善和发展。中美关系从曲折、跌宕步入比较平稳的轨道,也同反恐斗争紧密相连。
但是国际社会一方面很难就如何界定恐怖主义达成一致,另一方面某个大国借反恐为名谋一己之霸权的趋势将进一步增强。伊拉克战争在某些方面就是后者的产物。这种复杂交织的局面,使得我们必须站在战略的高度,趋利避害,沉着应付坚定不移地为中国和世界和平与发展的整体战略利益服务。
美国在21世纪初期推行这一欧亚战略存在着许多不确定因素。美国固然在今后一个相当长时期在国际上拥有重大的影响,但是世界趋向多极化,美国意欲维护自己的领导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国自己如何最有效地运用优势地位。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也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之一,在世界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中美之间在维护世界和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方面有着广泛的共同利益。近20年来,中美之间经济贸易关系迅速发展,对两国来说造成了相互依赖不断加深的双赢局面。这就是为什么在中美关系陷入低潮和不断恶化的状况下,两国总是致力于摆脱困境,防止走向对峙和对抗。美国国内有着主张和中国发展关系的一股力量也有着主张早日对中国采取遏制政策、走向对抗的一股力量 更有不少力量,担心中国的强大,可能构成对美国的威胁,他们主张接触与遏制并用,未雨绸缪,加强对中国的防范影响中国,制约中国。在美国哪种势力占上风,不仅取决于中国的变化取决于美国自身的变化,也取决于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变化和国际大环境的变化。
美国经济实力不断发展,但并不是没有隐患。美国是唯一的超级大国,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但是没有其他国家的支持也难独霸天下。美国和其盟国可能存在更多的共识和共同利益,但是时而也存在着分歧和利益冲突,更不能做到事事、时时、处处采取完全一致的政策和行动。在对待伊拉克的问题上,美国与法、德存在着尖锐的矛盾就是一例。因此美国意欲在国际事务中发挥领导作用,在大多数情况下,如果不能和有关国家平等相处、相互尊重也是很难做到的。中国将美国的政策取向看成是能影响中国周边安全环境的重要因素。因此本书以相当篇幅分析研究美国的亚太战略,与此同时本书也高度关注、周密审视亚太安全合作前景 关注中国主要周边国家的政治、经济 军事动向,它们的相互关系以及对华政策。中国的周边环境始终处于不断变化之中,中国将始终如一地奉行睦邻友好政策为发展和维护周边的和平环境作出不懈的努力。 (2003年4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