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 首页 > 二次大战 > 二战中的美国 > 经典战例 > 内容

莱特湾大海战:“这就是终结”

来源:互联网 责编:mechsnake 作者:周明 时间:2004-09-11

  

  1944年l0月,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海战(也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次大规模的舰队作战行动),摧毁了日本的海军实力:这是结束太平洋战争的序幕。莱特湾之役在菲律宾群岛对开海面展开,波及一百三十万平方公里的海域。这场仗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大多数战役不同,各种海军武装力量,由潜艇至飞机,全部派上用场。无可否认,日本舰队自此役后就一蹶不振。不过这是—场引起不少争议的战役。

  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一些日本人深知帝国时日无多。敌方不断退却的日子过去了,太平洋上满布美国“鬼子”的船舰,敌军又在进逼日本内圈据点。日本必须破釜沉舟,决一死战。他们于是制定了一套“胜利”计划——美国舰队一旦侵入日本的内圈据点,即菲律宾群岛、台湾、琉球群岛和日本本土,残存的日本海军就倾巢而出,誓死迎击。

  “胜利”计划共有四个,分别应付不同的形势。不过据摩里逊少将说,日本情报“……断定在菲律宾群岛。日本最高指挥部靠侦察获取的情报很少,从其他方面推测得来的却很多。10月6日,从莫斯科得到一点重要消息”。苏联外交部告诉日本驻苏大使,说他们透过外交途径,得悉当时驻中国的美国第十四和第二十陆军航空队,已经奉命出击,以孤立菲律宾群岛。后来美军提前进攻莱特岛,日本人始料不及,不过他们倒没猜错地点。

  相形之下,美军的情报就差劲多了。美国对这场仗过分乐观。事实上,盟军在整个太平洋战争中都往往低估了各岛日本驻军的实力。西南太平洋盟军空军司令肯尼中将认为莱特岛“几乎没有防御力量”,还估计日军不会顽强抵抗,动用舰队作战的机会微乎其微。哈尔西上将第三舰队的快速航空母舰在战列舰支援下,从8月31日到9月24日,不断进袭棉兰老至吕宋岛一带的日军基地。9月21日,海军飞行员又大炸马尼拉湾。美军在菲律宾群岛收获甚丰,日军抵抗力奇弱。哈尔西向太平洋总司令尼米兹上将报告说:“我方舰只丝毫无损。萤幕上不见敌踪。” 美军见日军还击乏力,决定改变策略,取消先攻雅浦岛、逐步向菲律宾南部棉兰老推进然后挥军北上的计划,提前两个月,即1944年10月20日,登陆菲律宾中部的莱特岛。

  开始时一切顺利。10月20日破晓时分,七百多艘美舰开进莱特湾。当时上空只有一架日军飞机。日军起初只进行了微弱抵抗,美国这支太平洋战争中规模最大的舰队或许已把守军吓破了胆。到了l0月21日,成千上万的美军已登上莱特岛,伤亡轻微。只有三艘军舰受伤。

  早在l0月17日上午,美军发动解放菲律宾群岛战事后九分钟,日军巳奉命执行第一号“胜利”计划。日本联合舰队总司令丰田副武大将明知只有这个孤注一掷的最后机会去“歼灭物资供应源源不绝的敌人”。他从东京郊外海军学院的总部给属下散布各地的部队发出“胜利”一辞,丰田曾在菲律宾海之役和保卫台湾之战中把驻陆地的飞行员和只经仓卒训练的舰载机补充飞行员编入作战,以对付哈尔西的舰队,使日军舰队日后缺乏空中掩护。丰田这时虽有航空母舰,但飞机很少,飞行员也训练不足,因此若要第一号“胜利”计划成功就得秘密行事,狡猾作战,在夜间行动。菲律宾各基地的日机要与舰队紧密合作负责空中掩护。

  再说,丰田的舰队分散各处,这对他也大为不利,他在陆上总部指挥一支名不副实的“联合舰队”。小泽治三郎小将以航空母舰“瑞鹤”号为旗舰,麾下的残破航空母舰、—些巡洋舰和驱逐舰,仍在濑户内海。舰队的主力,粟田健男中将的第一攻击舰队,由七艘战列舰、十二艘巡洋舰和十九艘驱逐舰组成,则驻在新加坡附近的林加群岛,接近燃油原产地。在开战前,丰田设法把分散的单位集中起来,应付强大的美国舰队。

  这些不利因素,以及菲律宾的地理环境,支配了日军的策略,最后部分由于舰载机不足,而又再匆匆修改策略。自南中国海进入莱特湾,可经两个海峡:隆马岛以北的圣伯纳底奴海峡,棉兰老与莱持岛之间的苏里高海峡。麦克阿瑟的庞大舰队就在莱特湾进攻菲律宾。新加坡附近的日本第—攻击舰队将朝莱特岛北驶,在婆罗洲汶来湾加油后分两路推进:中路舰队由栗田中将率领,以重巡洋舰“爱宕”号为旗舰,共有五艘战列舰、十艘重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和十五艘驱逐舰,将夜渡圣伯纳底奴海峡,中路舰队由西村祥治中将率领,有两艘战列舰、—艘重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将在苏里高海峡与志摩清英中将的三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会合。 志摩的舰队由日本出发,经台湾海峡驶往苏里高海峡,中途只在澎湖群岛稍歇。这几支舰队将于10月25日破晓同时向停泊在莱特湾的庞大美国舰队发动攻击,把那些轻装甲船只打个落花流水。

  不过,整个行动的关键系于小泽麾下驻濑户内海基地的几艘残破航空母舰。一度称雄海上的日本航空母舰队这时就只剩下一艘重航空母舰和三艘轻航空母舰,以及约一百—十六架舰载机。这些舰只将南下吕宋岛,把负责掩护登陆莱特岛行动的强大美国第三舰队引开。—架战机也没有的战列航空母舰“伊势”号和“日向”号、三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也将加入诱敌。小泽要把哈尔西的第三舰队诱到北面,离开莱特岛,让栗田和西村通行无阻,直闯莱特湾。

  这三支日本舰队并没有直接的空中掩护,仅由驻陆上的战机猛烈轰炸美舰,以作支援。最后更仓卒决定出动神风突击队驾机撞向美国舰只,与敌人同归于尽。事实上早在10月15日,海军航空队队长有马正文少将就曾经驾机撞向美国战舰,“激发了他部属以身殉国的壮志”。10月17日,大西泷治郎中将接管了第一空军大队。当时日本在整个菲律宾群岛大约只有一百架可用的飞机(其后有了增援),而附近的海域却至少有二三艘美国航空母舰,神风突击队就在这种形势下诞生。l0月19日,大西中将在菲律宾向各空军大队队长训话时说得很清楚:“帝国的命运系于此举……我军海面舰队已经出发……第一空军大队的任务是掩护栗田中将的舰队推进……为此我们必须击中敌方航空母舰,使它们至少瘫痪一个星期。我认为要使我们薄弱的军力发挥最大效能,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驾驶我们满载炸弹的战机撞到敌方航空母舰的甲板上。”

  这就是孤注一掷的第一号“胜利”计划,堪称海战史上最冒险、最匪夷所思的大胆赌博。日本海军这次把残余的海空军力几乎全部投入作战,共有四艘航空母舰、两艘战列航空母舰、七艘战列舰、十九艘巡洋舰、三十三艘驱逐舰和五百至七百架飞机,大半是驻陆上的。

  美军的实力可强大多了。日本舰队的总司令远在东京,美国的舰队分由数人指挥。麦克阿瑟将军是西南太平洋区的盟军最高统帅,统筹进攻莱特的行动,并且经由金凯德中特指挥直接担任两栖登陆行动的第七舰队。哈尔西上将那支掩护登陆行动的第三舰队却不归麦克阿瑟指挥,它隶属尼米兹上将的太平洋舰队,总部在夏威夷。尼米兹和麦克阿瑟之上的总指挥则远在华盛顿。金凯德的第七舰队主力是六艘旧战列舰,其中五艘是由珍珠港的泥泞中打捞上来的;但他有六艘护航航空母舰,都是由商船改装而成的低速小船,还有十—艘巡洋舰,不少驱逐舰、护航驱逐舰、快速巡洋舰、鱼雷快艇和其他舰只。金凯德奉命为陆军轰炸海岸以及提供近距离空中支援,掩护两栖部队。

  哈尔西有八艘巨型攻击航空母舰、八艘轻航空母舰、六艘簇新的快速战列舰、十五艘巡洋舰和五十八艘驱逐舰。他奉命“掩护和支援”西南太平洋部队(由麦克阿瑟统领),“以协助进攻和占领菲律宾中部的目标地区”,并负责消灭有碍进攻行动的敌人海空部队;又“若有机会歼灭敌人舰队的主力,则以歼灭行动为首要任务。”

  哈尔西固然受尼米兹指挥,但“第三舰队……和第七舰队在行动中如何协调,则由……舰队之司令共同安排处理。”

  第三舰队和第七舰队合共有一千至一千四百架舰载机、三十二艘航空母舰、十二艘战列舰、二十二艘巡洋舰、百多艘驱逐舰和护航驱逐舰、许多较小舰只和数以百计的辅助舰艇。此外,第七舰队还有一些可在供应舰升降的巡逻机,即飞艇。不过,在后世称为莱特湾之役的战事中,这些舰艇、飞机并非全部都加入作战。以上就是历史上最戏剧化的一场海战的背景。

  战幕揭开,美军潜艇先奏奇功。10月22日黎明,美国潜艇“射水鱼”号和“雅罗鱼”号在巴拉望航道巡逻,遇上栗田中将的舰队。“射水鱼”号于九百米的距离外向粟田的旗舰“爱宕”号发射五枚鱼雷,都命中了,并且重创巡洋舰“高雄”号。“雅罗鱼”号则放了四枚鱼雷击中日巡洋舰“摩耶”号。“爱宕”号二十分钟后沉没,粟田把司令旗移到驱逐舰“岸波”号,稍后又移到战列舰“大和”号上。“摩耶”号发生爆炸,四分钟后沉没。半沉的“高雄”号着火焚烧,在两艘驱逐舰护送下驶回汶莱湾,栗田愤恨填膺,继续朝圣伯纳底奴海峡驶去。

   太阳很快把清晨的烟霞驱散。在哈尔西的旗舰战列舰“新泽西”号上,当天的行动议好了。航空母舰在海中随波起落,飞行甲板上的播音器传出“飞行员就位”的命令,上午六时,第三舰队的侦察机出发搜索圣伯纳底奴海峡和苏里高海峡附近一带的海面。“射水鱼”号、“雅罗鱼”号和“吉塔罗”号潜艇报告发现敌舰。早已知晓美军戒备,可惜却来不及阻止第三舰队的第三八点一特遣分队离队。这支由麦堪中将指挥的分队已奉命驶往乌利西群岛休歇和补充军需品。第三舰队其余三个特遣分队,则散布吕宋中部萨马岛南部以东的海面上;其中一支在北部的分队,整夜都被敌人亦步亦趋地紧紧跟踪,当美舰的飞机起飞展开搜索之际,金凯德麾下的旧战列舰和小型航空母舰,正在莱特湾支援岸上的陆军。

   上午八时十二分,亚当斯中尉驾驶一架A-25型俯冲轰炸机,正飞越菲律宾群岛壮丽的火山崖、满植棕榈树的岛屿以及惊涛处处的碧海,忽见雷达屏上出现敌踪,立刻发出报告。几分钟之后,即看见粟田中将的第一攻击舰队,活像在图画中的海上散开的模型船。在阳光下那些塔状桅杆很容易辨认。发现敌踪后,“新泽西”号上的编队指挥官作战控制中心一片紧张,无线电机把“紧急”、“高度机密”电信分别拍到华盛顿、尼米兹、金凯德和所有特遣分队的指挥官。在东面四百八十公里前往乌利西群岛休歇途中的麦堪也被召回。第三舰队则奉命在圣伯纳底奴海峡外集合,迎击敌人。

   上午九时零五分,美军在南面远处发现日军钳形攻势的南臂。西村中将的战列舰“扶桑”号和“山城”号、重巡洋舰“最上”号以及四艘驱逐舰正向苏里高海峡驶去。“勇往”号的侦察机冒着密集高射炮火进击日舰。“扶桑”号的弹射器中弹,水上飞机被毁,舰上火光熊熊。驱逐舰“时雨”号上一个炮架倒塌。不过西村的舰队继续东驶,航速丝毫没有减低。哈尔西则继续在圣伯纳底奴集合舰只,进攻日军的中路舰队。

   美军早上并没侦察北面和东北面,因此小泽那支南下吕宋诱敌的航空母舰队一直未被发现。“胜利” 计划逐渐进入紧张关头。小泽的舰载机和驻菲律宾的日机,向第七和第三舰队发动自美军登陆以来最凶狠的攻击。在吕宋以北的航空母舰“兰利”号、“普林斯顿”号、“艾塞克斯”号、“列克星顿”号首当其冲。七架由麦坎贝尔中校率领的A-25型俯冲轰炸机从“艾塞克斯”号起飞,截击六十架日机,其中一半是战斗机。双方激战九十五分钟,美军击落至少二十五架日机,己方则丝毫无损。“普林斯顿”号击落三十四架来袭的日机;“列克星顿”号和“兰利”号的飞行员也忙着应战,捷报频传。

   不过日军也要美舰血债血偿,上午九时三十八分左右,第三舰队的舰只陆续在圣伯纳底奴海峡集合,航空母舰正准备遣机轰炸敌人的中路舰队,岂料—架日机避过了雷达的侦察,从一堆低云俯冲而下,把一枚二百五十公斤的炸弹不偏不倚的投在“普林斯顿”号的飞行甲板上,炸弹直穿到机库甲板,燃着六架鱼雷轰炸机内的汽油,火势猛烈。舰员立即展开抢救。但是到了十时零二分,发生连串爆炸,飞行甲板炸得四分五裂,舰尾的飞机升降机给弹上半空,至十时二十分,消防水管失灵,整艘舰动也不动,浓烟上升达三百米高,数百名舰员落入海中。特遣分队继续南驶前往圣伯纳底奴海峡,只留下巡洋舰“伯明翰”号和“雷诺”号,驱逐舰“加特凌”号。“欧文”号和“杨格”号,竭力抢救受伤的“普林斯顿”号。

  “普林斯顿”号还在挣扎之际,美军舰载机已群出猛攻栗田的中路舰队。上午约十时二十五分,美机向日本第一攻击舰队发动攻击。斗志昂扬的美军飞行员,集中猛攻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大和”号和“武藏”号。美国一直都有关于这两艘神秘敌舰的情报,这时海军飞行员可以一睹风采了。两艘战舰排水量都是六万八千吨,大炮口径四十六厘米,时速二十七哩,同队的舰只与它们相比,有如小巫见大巫,“武藏”号很早就中了一枚鱼雷,燃油从破裂的舰侧漏出,在碧海中留下道道油污。但“武藏”号十分坚固,并没有慢下来。重巡洋舰“妙高”号就不同了。它给第一批来袭的美机重伤后,时速减至十五哩,落在舰队后面,费力地独自回港。 栗田的十艘重巡洋舰,从汶莱湾出发时神气十足,这时已有四艘受伤。不过栗田连喘一口气的机会也没有,正午过后三分钟,美机又来攻击,日舰上高射炮齐发猛轰,击中几架美机,但“武藏”号也多吃了几枚炸弹和鱼雷,航速渐减,慢慢脱离大队。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大和”号第一台炮塔面前中了两弹,燃烧起来,不过由于舰身坚固,损毁并不严重,大火也终于扑灭了。“武藏”号这时身受重伤,在第二次空袭中吃了四枚炸弹、三枚鱼雷,干舷七零八落,舰首几乎没入水中,航速先是减至十六哩,继而减至十二哩。

   粟田在这漫长的一天饱受煎熬。他盼望有飞机赶来掩护,可惜事与愿违。“大和”号在第四次空袭中再度中弹,较旧的战列舰“长门”号也受重创。下午三时,栗田下令“武藏”号退出战斗,可是太迟了。“武藏”号笨钝地转身欲逃之际,美机发动了当日最后一次,最猛烈的攻击,“武藏”号避无可避,十五分钟后受到致命的打击,再吃了十枚鱼雷,航速减至六哩,舰首已没人水中,舰身向左严重倾侧。

   栗田大为震惊。他一直没有飞机掩护。又遭敌人猛攻;原来的五艘战列舰、十二艘巡洋舰和十五艘驱逐舰,只剩下四艘受伤的战列舰,八艘巡洋舰和十一艘驱逐舰。舰队航速减至只有二十二哩,另一方面,小泽那支负责把第三舰队引离圣伯纳底奴海峡的北面诱敌舰队,也似乎没有达到目的。下午三时半,栗田回航向西驶去,美军飞行员当下向“新泽西”号上的哈尔西上将报告敌舰“撤退”的消息。

   哈尔西上将发觉“还有一个未解的谜团——日本的航空母舰”。第三舰队的北面特遣分队一直受敌方舰载机袭击,这些飞机可能是驻陆上基地的,而敌人的航空母舰却始终没有出现,它们哪里去了?

   下午二时零五分,栗田的中路舰队正在西布烟海挨打之际,“列克星顿”号的飞机出发去找寻真相。飞行员奉命飞往北面和东北面。到早上搜索行动未及的范围展开侦察。侦察机穿过朵朵乌云飞去,不时遇上狂风暴雨。留下来的舰队饱受日机侵扰,攻势虽然断断续续,却凌厉非常。焚烧中的“普林斯顿”号还在冒烟喷火,但仍然浮着,救援舰只在四周抢救,舰上不时发生爆炸,而且热气炙人,但巡洋舰“伯明翰”号和“雷诺”号,驱逐舰“马里森”号。“欧文”号和“杨格”号仍靠过去,拼命抽水扑救。敌方潜艇、飞机不时攻击,打断灭人行动,拯救舰只逼得撤离。下午二时四十五分,巡洋舰“伯明翰”号驶回“普林斯顿”号火光熊熊的左舷。巡洋舰上的露天甲板挤满了救授人员,两舰相隔只十五米,拯救人员已在两舰之间系上一条钢缆。突然,一声巨爆,“普林斯顿”号舰尾和飞行甲板的后部顿时开花:“房子般大小”的钢板横飞;碎钢片、破烂的炮管、榴散弹、钢盔、破碎物件等像葡萄弹般射向“伯明翰”号的舰桥、干舷和挤满人的甲板上。转瞬间,“伯明翰”号已尸横遍地,甲板上血流成河,有二百二十九人罹难,四百二十人受伤,上层建筑破孔累累。“昔林斯顿”号上,所有救人的基干人员都受了伤。原定不久后接管“普林斯顿”号的霍斯金斯上校,一直与行将卸任的舰长留在舰上。他的右脚给炸得只剩下几丝血肉和肌腱,只好用一根绳扎住止血。舰上一位没有遇难的军医用鞘刀割下他的脚,撤些磺胺粉在伤口上,又替他注射了吗啡……霍斯金斯保住了性命,后来成为美国现代的第一位“木腿”海军上将。这时,“普林斯顿”号仍然平浮水上,像火山似的不断冒烟喷火,舰上人员个个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下午四时四十分,北面搜索行动有了收获,美机发现了小泽的诱敌航空母舰队。这个报告使第三舰队人员精神一振,可惜也误导了他们;小泽的北路舰队在吕宋岛北端以东约二百公里处,只有两艘战列航空母舰,美军飞行员却误报说四艘,更不知道小泽的航空母舰几乎全无舰载机。发现敌踪的报告决定了“普林斯顿”号的命运:疲惫的救火人员奉命撤离,放弃抢救。

  下午四时四十九分:“雷诺”号向这艘火海似的航空母舰发射两枚鱼雷,把它炸沉。损毁不堪的“伯明翰”号。伤亡人数远比“普林斯顿”号高,这时候正载着已死及垂死的舰员,离开战斗海域,朝乌利西群岛驶去。两小时之后,栗田中路舰队的头号战舰“武藏”号,终于在西布烟岛附近结束了垂死挣扎,慢慢没入平静的海水里,到了日暮时分,这艘举世最大的战列舰终于倾覆。带同半数的舰员沉没。但美军没有人目击那个情景……也没有人看见栗田在午后不久再度转向,下午五时十四分,率领受创但仍然强大的中路舰队又朝圣伯纳底奴海峡驶去。

  晚上七时五十分,哈尔西打定主意,报告第七舰队司令金凯德:“据战况报告说,日军中路舰队己受重创。我与三支分队北上,将于黎明时分袭击航空母舰队。”

   第三舰队集合,全速北驶。“独立”号派出侦察机紧盯着日本的北路舰队,而航空母舰则奉命在日出时遣机出击,圣伯纳底奴海峡于是毫无掩护,连一艘美国潜艇也没有;金凯德的第七舰队正在掩护陆军登陆莱特岛,以为哈尔西守住海峡;哈尔西则深信飞行员的夸张报道,以为粟田的中路舰队经过当日的空袭后已无作为,残余舰只大可由金凯德从容应付,这些误会就决定了历史,也决定了几国的命运。

   入夜后,苏里高海峡漆黑一片。自晨早至晚上,一直没再发现日本的南路舰队;美军连它的舰只确实数目也不清楚。不过,金凯德坚信,日军一定会在当晚设法杀进来。他和属下的作战指挥奥尔登多夫少将已部署好一切,准备打一场黑夜海战。他们摆好阵势迎敌:在海峡南端有鱼雷巡逻艇把守南面的人口,中段则有三个驱逐舰中队,在海峡通至莱特湾的入,又另有六艘陈旧的战列舰和八艘巡洋舰。

  日本南路舰队的两个分队分别闯入了这个罗网,西村中将率领“扶桑”号和“山云”号两艘战列舰,巡洋舰“最上”号和四艘驱逐舰首先开到。志摩中将则率领自日本出发的三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在后,相隔约三十公里。这两支舰队发动零星攻击,各自为战,对友队的计划一无所知。志摩和西村在日本海军军官学校一同受业,却因升迁缘故而明争暗斗;西村起初较为高级,志摩则擢升顺利,赶过了他。志摩掌管比较小型的舰队,在官阶上却比西村还资深六个月,论作战经验则西村较为丰富。他们两人不大愿意互相合作;两支舰队又没有一个总指挥。

   晚上十时三十六分左右,鱼雷巡逻艇的雷达发现敌踪。三十九艘鱼雷艇在这个雷电交加的晚上直趋西村的舰队,一批接一批出击,不过日舰先拔头筹。美军鱼雷艇还没驶至适当的鱼雷射程已被日本驱逐舰用探射灯照得无所遁形。鱼雷艇一五二号中弹起火,幸好一枚几乎命中的炮弹溅起水柱,把火扑灭;鱼雷艇一三O号和一三二号相继中弹。不过金凯德已知西村舰队的航向、速度和阵形。鱼雷艇继续猛攻敌人。

   菲亚拉中校在第五十四驱逐舰中队旗舰“里米”号上向舰员广播:“大家注意,我是舰长。日本舰队要阻止我军登陆莱特岛,我舰奉命今夜率先用鱼雷攻击日本舰队,我们一定要截住敌舰,愿主保佑我们。”

   驱逐舰沿海峡的两边夹攻敌舰,海面漆黑一片,夹在当中的日舰根本分不出舰影和山影,雷达屏上一片模糊,看不清美舰位置的光点。10月25白凌晨三时零一分。驱逐舰发射第一批鱼雷,不出半小时即已重创西村的舰队。笨重的旗舰“山城”号中弹;驱逐舰“山云”号沉没;另两艘驱逐舰也失去战斗力。西村发出最后一道命令:“我们受到鱼雷攻击。你们继续前进,见船就打。”

   战列舰“扶桑”号,巡洋舰“最上”号和驱逐舰“时雨”号继续朝莱特湾驶去,快到凌晨四时了,“山城”号猛地喷出大量烟火,原来一枚鱼雷击中了它的弹药库,这回可难逃劫数了。四时十九分,“山城”号终于倾覆下沉,当时西村的司令旗还在舰上飘扬,“扶桑”号也捱不了多久。那些从珍珠港的泥淖中打捞上来的旧战列舰,正在海峡口往来游弋,等看报复。那简直是海军将领梦寐以求的形势——美舰成一字形横排,日舰则排成一路纵队驶来,航线恰好与美舰成一直角。美舰的舷炮可集中猛轰为首的敌舰,但敌舰只能从舰首炮塔发炮还击。海战进入高潮。一声“攻击”令下,驱逐舰作出最沉重的最后一击。巡洋舰也投入战斗。黑夜里但见赤焰在空中乱窜。弹如雨下,命中“扶桑”号及“最上”号,两舰起火,舰身震动不已,不久“扶桑”号上发生连串巨爆,损毁不堪,整艘舰已成火海,在海面漂浮,黎明前,“扶桑”号断为两截,没入水中。着火焚烧的“最上”号稍后沉没,只有驱逐舰,“时雨”号能以三十哩航速逃脱。

   接着“肥胖、愚笨、沾沾自喜”的志摩中将领着舰队驶进一片混战的海域,周围都是西村的残余舰只。他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也毫无周密的作战计划。舰队还未深入海峡,唯一的轻巡洋舰“阿武隈”号便被鱼雷击中,航速减漫,逐渐落后,两艘重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则继续朝满天烽火的地平线驶去。大约凌晨四时,志摩遇上西村舰队中唯一逃脱的驱逐舰“时雨”号。“时雨”号没告诉志摩惨败的情形,只发出信号说:“这是‘时雨’号;舰舵发生故障。”

   以后的情形简直荒谬得可笑。志摩继续深入海峡,看见一堆黑影,急忙发射鱼雷,接着他的旗舰“那智”号竟然撞及在漆黑的海上猛烈焚烧的“最上”号。徒劳无功的志摩当下不再恋战,还是逃命要紧,志摩把以身殉国的誓言忘记得一干二净,掉头折回民答那峨海。

   苏里高海峡之役在黎明时分结束,日军一败涂地。美军只损失了一艘鱼雷艇,另有一艘驱逐舰受创,日军钳形攻势的南臂已断。

  

   到了这一天,美军已把十一万四千多名士兵和几达二十万吨军需品送上莱特岛,两栖舰队大部分舰只也撤离了莱特湾,剩下五十多艘单薄的货轮、坦克登陆舰和两栖舰艇。

   黎明时分,小泽中将的诱敌部队驶至恩加诺角东面(事有凑巧,恩加诺原是西班牙文,意思就是“引诱”或“骗局”),打算为天皇牺牲。

   上午七时十二分,美机从东南飞至,小泽知道敌人终于上钩了,前一天,他还非常沮丧:他的一百多架舰载机(除了小队巡逻战斗机之外,这就是他所有的飞机),与驻陆上的日机联合攻击哈尔西的北面特遣分队,但一直没有飞回来,很多被击落,其余的已飞往菲律宾的基地。这一天,小泽麾下只有不到三十架飞机,一度实力强大的日本航空队就剩下这几十架战机了。哈尔西的第一批舰载机一到,便迅速把它们击落。美军舰载机飞行员这一天大有收获;空中到处传来他们兴高采烈的声音,“小伙子,拣一个吧。叫他们尝尝滋味。”

  日本舰队撒开一个色彩缤纷的高射炮火网。左闪右避,躲避炸弹和鱼雷,可是日舰的末日已至,无可挽回,上午八时,首批美机飞抵目标。还未到下午,一百五十余架美军舰载机已经把日本舰队打得七零八落。航空母舰“千岁“号受了致命伤,冒出阵阵浓烟,严重倾侧,已不能行驶。驱逐舰“秋月”号炸得四分五裂,轻航空母舰“瑞凤”号中弹,而小泽的旗舰“瑞鹤”号舰尾也吃了一枚鱼雷,舵机损毁,得用人手操舵。

   九时四十五分,美机第二次出击,日本航空母舰“千代田”号受重刨,不过没有即时沉没,稍后被美舰击沉。轻巡洋舰“多摩”号中弹,其后也被击沉,午后,第三次出击决定了“瑞鹤”号的命运,最后一艘参与偷袭珍珠港的日本航空母舰终于慢慢倾覆沉没,“舰上还飘着一面巨大的战旗”,下午三时二十七分,“瑞凤”号也沉没了。这样一来,两艘舰尾有飞行甲板的战列舰“日向”号和“伊势”号,就成为“剩下来最主要的目标”。它们不断受到轰炸,舰腹洞穿,甲板为近失弹爆起的大量海水所淹。”伊势”号左舷的飞机弹射器中弹,不过两艘战列舰似乎有魔法护身,大难不死。小泽中将把司令旗转到巡洋舰“大淀“号上,眼见诱敌任务完成了,便带着残余舰只逃离恩加诺角。他整日不断受到空袭,10月25日黄昏和晚上,第三舰队派遣巡洋舰和驱逐舰把残余的日舰一一歼灭。

   小泽中将诱敌成功的代价很高,四艘航空母舰全部报销了,三艘巡洋舰损失了一艘,九艘逐舰损失了两艘。不过,他总算不负所托:哈尔西中了调虎离山计,圣伯纳底奴海峡没有舰只把守,粟田这头巨鹰便扑下来抓小鸡。

  10月25日早上萨马岛对开的海面一片平静,微风吹拂,天色阴暗,间中有雷雨。在第七舰队的十六艘航空母舰及其护航巡洋舰和驱逐舰上,黎明警戒行动已经解除。除了要到北面巡逻的侦察机外,负有任务的飞机都已起飞。不少舰载机已在莱特岛上空支援地面部队,巡逻战斗机队和反潜艇巡逻队也出动了;在航空母舰“芬沙湾”号上,斯普拉格少将正在喝第二杯咖啡。这天将会非常忙碌。那些小型护航航空母舰要支援雷伊泰岛上的部队,负责空防和反潜艇巡逻,此外还要作一次大规模攻击,肃清苏里高海峡夜战后在逃和受创的日舰。护航航空母舰舰队散布在棉兰老至萨马岛以东一带的海面;斯普拉格的北面分队有六艘护航航空母舰、三艘驱逐舰和四艘护航驱逐舰,在萨马岛中部对开约八十公里处,正以十四哩时速北驶。护航航空母舰是单薄的轻装甲舰只,由商船或油轮改装而成,可以载十八至三十六架飞机,最高航速为十八哩,不足以逃避敌人的追击;单薄的舰身和最大也不过130毫米口径的“蹩脚舰炮”,不适宜在海面上交战。护航航空母舰用途有限,只能为岸上部队提供空中支援,负起反潜艇和空防任务,绝不能用于海战。然而,这些护航航空母舰就要在这天早上打一场一面倒的仗,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斯普拉格少将还没有把咖啡喝完,扩音器便传来发现敌踪的消息。一名反潜艇巡逻队飞行员报告在三十二公里外发现日军的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正以全速驶近。斯普拉格少将下令再看清楚,心想那个飞行员可能是新手,误把哈尔西的快速战列舰当作敌舰。飞行员的答复简短急促。显然很紧张:“证实侦察无误。”报告在一片天电干扰声中传来,“舰只有塔式桅杆。”几乎在同一时间,无线电报员收听到日本人叽哩咕噜的谈话声;北面的护航航空母舰分队看见西北天际迸出朵朵高射炮火;雷达屏不断哗哗作响,显示附近出现了不明舰只,还没到上午七时,一名信号员已在望远镜中看见日舰的多层上层建筑和典型的塔式桅杆。

  美舰人员惊愕万分。护航航空母舰、金凯德中将本人、第七舰队的大部分人员,一直以为日本的中路舰队仍在菲律宾以西,而哈尔西的快速战列舰还在把守圣伯纳底奴海峡。他们又那里知道哈尔西这时远在北面的恩加诺角与日本航空母舰交战?事实摆在眼前,栗田来到了。一边是栗田的舰队,一边是莱特湾内那些运输舰、供应舰、两栖舰艇,以及沙滩上的陆军总部、供应品积集所,中间只有这些护航航空母舰和伴随的驱逐舰及护航驱逐舰。美舰根本没时间从长计议。看见敌舰不出五分钟,“大和”号的460毫米口径巨型炮弹已在头顶呼啸而过。斯普拉格传令舰只转向,全速逆风东驶,并下令所有飞机紧急起飞。到七时零五分,已有几枚炮弹击中正在赶快让飞机起飞的护航航空母舰“白普兰”号,染了色的炮弹爆起了红、黄。绿、蓝的各色水柱,哗啦哗啦落下,弄得整艘舰左摇右摆,毁了右舷的机舱,冲开了断电器,把飞行甲板上一架战斗机冲离支架。

  “白普兰”号放出烟幕,日舰转攻“圣洛”号。有几枚炮弹险些命中,碎片夺去了不少舰员的性命。大小舰只慌忙放出烟幕,得到一个喘息机会。战机都已起飞,大部分只配备小型炸弹、杀伤炸弹、普通炸弹或深水炸弹,对装甲舰只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它们怎会有时间更换弹药呢?警号响彻海面。七时零一分,斯普拉格以非密码句语广播说情况危险;七时零四分,金凯德在莱特湾他的旗舰“瓦塞赤”号上听到最糟糕的消息:日本舰队离莱特岛滩头只有三小时的航程;小型护航航空母舰可能全军覆没。五分钟前,金凯德才知道第三舰队并非如他所想的守住圣伯纳底奴海峡,他曾在四时十二分发出电信询问,哈尔西答复说,由新式快速战列舰组成的第三十四特遣舰队,与第三舰队的航空母舰一起,远在北面恩加诺角对开的海面。

   金凯德发出连串紧急信号,要求立即派遣快速战列舰来援,并请航空母舰派机出击。远在夏威夷的尼米兹上将也焦急地向哈尔西查询:第三十四特遣舰队在哪里?重复,在哪里?

   在莱特湾和苏里高海峡,无线电警号使连日本不断轰击沿岸地区以及经历连番夜战的第七舰队疲于奔命,一些泊在苏里高海峡的旧战列舰和巡洋舰被召回,组成一个特遣小组,匆匆装上弹药和加添燃油。当时第七舰队重型舰只的准备状态并不十分好,要在海面作战就大为不妙。它们连续炮轰了海岸五天,弹药已所余无几,夜战也用去了部分的穿甲炮弹;驱逐舰没有多少枚鱼雷,很多舰只燃油不足。

   另一方面,斯普拉格正在萨马岛对开海面作殊死战。护航航空母舰一路逆风东驶,让战机起飞,不到二十分钟,双方距离缩至二万三千米,美舰已在日舰大炮的射程内。而美舰的十三厘米口径炮却丝毫不能威胁日舰。

  由埃文斯中校指挥的驱逐舰“约翰斯顿”号还没接到命令(斯普拉格少将在七时十六分发下命令),即沿着舰炮齐鸣的航空母舰旁边以几达三十哩的时速冲过去,向敌方重巡洋舰“熊野”号连发十枚鱼雷,一边冲前,一边以130毫米口径炮向敌舰不停发射,一直丝毫无损,到掉头撤退时才中了三枚350毫米口径炮弹,跟着又吃了三枚150毫米口径的,舰身洞穿。舰长受伤,舵机、后锅炉舱和机舱被毁,尾炮和回转仪罗盘给打掉,许多舰员受伤,时速减至十七哩。斯普拉格的航空母舰部分给浓烟掩蔽,这时适巧遇上一场暴雨,得到片刻喘息。暴雨也暂时救了受创的“约翰斯顿”号。

   不过早在八时前,栗田已派了一些较快的舰队驶去外海,包抄截击美军的护航航空母舰。斯普拉格逐渐转向南行,敌人在两翼和后面穷迫不舍。

  “驱逐舰发射鱼雷,”斯普拉格命令道。驱逐舰“希尔曼”号、“赫尔”号、受创的“约翰斯顿”号一起遵令而行,“约翰斯顿”号的鱼雷虽已用完,仍发射大炮响应。三艘驱逐舰就这样在大白天向最重型的日舰进攻,三艘轻装甲舰对付四艘战列舰、八艘巡洋航和十一艘驱逐舰。“约翰斯顿”号紧接着“赫尔”号和“希尔曼”号向前驶,在阵阵雷雨中出没,烟囱冒出的油腻黑烟,以及舰尾烟幕施放器喷出的白烟,把舰身重重围绕。它们一直向前冲,又不时倒退以免相撞,逐渐逼近敌舰。对方那些350毫米口径炮弹像“特别快车”似的在它们头顶飞过。驱逐舰向一艘重巡洋舰发射鱼雷,以130毫米口径炮轰击一艘战列舰的上层建筑,又在四千米的距离发射最后一批鱼霄。然后“希尔曼”号舰长哈拉韦冷静地走进指挥室,向斯普拉格少将报告说:“任务完成。”

   不过这几艘驱逐舰也完了。“赫尔”号坏了左舷发动机,需要人手把舵;甲板上七零八落,血迹斑斑;射击控制和动力没有了;爆裂的蒸气管喷出的滚热蒸气,以及第三号输弹舱冒出的火焰,把第三台大炮罩住;一枚近失弹使第五台大炮的轮系卡拄了,第四台大炮给轰掉半截炮管;但第一和第二台大炮仍然继续发射。到了八时半,右舷发动机不动了;所有机舱都积了水;“赫尔”号慢慢地停了下来,舰上在猛烈焚烧,敌人炮弹还不断射来。八时四十分,舰身倾侧二十度,舰员奉命弃舰。十五分钟后,舰向左翻侧,舰尾首先沉没,下沉时仍不断吃了不少大口径炮弹。在“希尔曼”号,敌人炮弹的鲜红染料混和着舰员的鲜血,把舰桥和上层建筑染得一片殷红。一个装豆的箱子被击中,甲板上糊满棕色的豆酱。“希尔曼”号中了多枚炮弹,不过仍左闪右避,侥悻逃出生天。受创的“约翰斯顿”号却没那么幸运。它四面都是日本战舰,炮弹如雨点般飞来,结果在“赫尔”号沉没后大约一小时下沉。

  四艘较小和较慢的护航驱逐舰联合发动第二次鱼雷攻击,结果“雷蒙德”号和“巴特勒”号无恙归来,”丹尼斯”号的大炮损毁,而“罗勃兹”号却完了。它陷在一片硝烟及炮弹溅起的水柱之中,中了多枚重型炮弹,航速减低。上午九时,一排齐射的350毫米口径的炮弹像罐头刀般割破它的左舷,毁了一个机仓,引起大火。“罗勃兹”号自烟囱至舰尾已被轰成“一堆废铁”,动也不动的躺在水里。但第二台大炮的炮手仍继续装炮弹、瞄准,然后用手发射。他们知道这样做非常危险:每次发炮后炮膛内都会留下燃着的弹药碎屑,假如没有压缩空气清除碎屑,软绵绵的炸药包便可能在炮闩还没上好之前爆炸。不过,他们仍奋不顾身发射了六枚炮弹。第七次发射时,大炮爆炸,大部分炮手当场丧命;炮身炸成一堆扭曲的废铁。炮手长卡尔的躯干自颈至腹裂开,但双臂仍然抱着最后一枚二十四公斤重的炮弹,临终还在喘着气央人帮他上炮弹。

  烟幕、暴风雨和鱼雷攻势都救不了那些笨重的护航航空母舰:栗田已派遣巡洋舰出海兜截,由南面追到西南面。斯普拉格的航空母舰负创向莱特湾驶去,敌机左右进逼,在后面穷迫不舍。日舰的大口径炮弹激起一道道四十五米高的水柱,航空母舰左闪右避,并以130毫米口径炮还击。“芬沙湾”号中了四枚200毫米口径炮弹,另有两枚险中,结果飞机弹射器被毁,舰壳穿了多个窟窿,有多处着火焚烧。“加里宁湾”号中了十四弹;“白普兰”号被击中多次,从首到尾剧烈震动。但单薄的舰身反而救了它们,多数巨型的穿甲炮弹直穿而过,没有爆炸。堕后的“甘比尔湾”号缓缓行驶,迎风的一边得不到烟幕掩护,飞行甲板中了一弹,另一枚炮弹落在舰旁,结果一副发动机失灵,航速减至十一哩,后来完全不能开动,坐以待毙。它给远远抛在后面,苦撑了一个小时,差不多每分钟被敌舰舰炮击中一次。上午九时左右,终于在连串爆炸及熊熊火光中沉没。当时一艘离它只有一千八百米的日本巡洋舰还在不停向它发炮轰击。

  美、日舰队追逐战已越来越接近拥挤的莱特湾,当时湾内的美军人员正在忙于备战,以对付敌舰。还没到九时半。美军的护航航空母舰北面分队已被包围,这时轮到中路分队挨打了,十六艘护航航空母舰一共损失了一百零五架飞机。观察人员都认为,这两支分队“早晚”会全军覆没,不然也会遭受重创。两艘驱逐舰、一艘护航驱逐舰和一艘航空母舰已经沉没或正在沉没;两艘航空母舰、一艘驱逐舰和一艘护航驱逐舰严重损毁。“基特肯湾”号上,一名军官自嘲道,“快了,小伙子,我们正把敌舰引进400毫米口径炮的射程。”

  栗田中将本来已经胜算在握,却在九时十一分突然停止作战,并下令舰只向北驶去,结束了隆马岛对开的一场海战。“噢,去它的,”一名水手说,“他们竟溜了。”

  栗田突然撤返,在当时来说虽难解释,但倒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美军驱逐舰在此役中奋勇硬拚,是悠长的海战历史中最感人的行动之一,而护航航空母舰的飞行员也不甘后人,在全无协调配合的情况下,拼命轰炸敌舰。这些英勇行为终于奏效。在隆马岛海面那场海战的初期,护航航空母舰的飞机不断骚扰栗田,击落百多架驻陆地的日机,并且投下了一百九十一吨炸弹和八十三枚鱼雷,日舰得竭力闪避。美军施放的烟幕也扰乱日本人的视线。同时,空袭越来越猛烈,越有效,因为中路和南面分队护航航空母舰的飞机已加入战围,而部分支援登陆行动的飞机也赶来助战。美舰飞行员向日舰猛烈扫射,投掷深水炸弹和杀伤炸弹,弹药用尽之后,还在日舰的桅顶乱窜,以图争取时间,并分散敌人的注意。美军舰只发射和飞机投下的鱼雷也摧毁了不少日舰。栗田属下的舰只由于航速相差很大,分散颇广,巡洋舰“熊野”号中了鱼雷,航速减至十六哩;巡洋舰“筑摩”号和”鸟海”号沉没;其他舰只的上层建筑、海图室、通信设备等都被美舰的130毫米口径炮和飞机的扫射破坏了。日军不由得有点心慌,粟田当时已不能直接指挥属下舰队配合作战,并且不知道自己胜算在握,他以为遇上第三舰队一些庞大的快速航空母艘,谁知那只不过是第七舰队的护航航空母舰。此外,截获的美军无线电信更使他错误地深信莱特岛的机场可以使用了。他以为哈尔西庞大的舰队就在附近。他知道已方钳形攻势的南臂已在苏里高海峡折断,却一直没收到远在北面小泽的消息,不知他诱敌成功。栗田因此召回舰队,集合分散的舰队回航,就此错过立功的良机。

  斯普拉格少将在事后的报告中就这个不可思议的结局写道:“敌人……没把我们这个特遣小组一举歼灭,一方面因为我军连用烟幕成功,并且使用鱼雷反击,另一方面因为全能的上帝特别眷佑我们。”


 

  美军参战兵力多达航空母舰16艘,护航航母18艘,战列舰12艘,重巡洋舰11艘,轻巡洋舰15艘,驱逐舰144艘,护卫舰25艘,运输舰后勤辅助舰592艘,飞机近2000架。在战斗中被击沉航空母舰1艘,护航航母2艘,驱逐舰2艘,护卫舰1艘;被击伤护航航母4艘,驱逐舰2艘,护卫舰3艘,潜艇1艘;损失飞机162架,人员伤亡不足三千。

  日军参战的兵力可以说倾其所有,共有航空母舰4艘,航空战列舰2艘,重巡洋舰14艘,轻巡洋舰7艘,驱逐舰32艘,飞机约600架。在战斗中被击沉航空母舰4艘,战列舰2艘,重巡洋舰6艘,轻巡洋舰4艘,驱逐舰10艘;被击伤航空战列舰1艘,战列舰4艘,重巡洋舰3艘,轻巡洋舰2艘,驱逐舰3艘;损失飞机288架,人员伤亡超过一万。

  由于日军在莱特湾的失利,使美军掌握了菲律宾地区的制空权和制海权,陆上日本第14方面军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美军于1945年1月占领了莱特岛,2月占领马尼拉。而日本海军的基本力量在战役中蒙受了巨大损失,在以后的战争中再已无力发动大规模远洋作战。

  日军失败的原因除了战略上整个局势极为不利,战术上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外,具体原因还有:

  一,航空兵力薄弱,在飞机性能、数量及飞行员的训练水平、战术素养上,都比美军差得太远。在失去制空权的情况下,要想顺利实施捷一号计划,几乎是不可能的。

  二,协同太差,栗田、小泽、西村、志摩及岸基航空兵这五支参战部队几乎没有密切有效的协同。甚至西村和志摩两支舰队,在同一时间同一地区为执行同一任务。却没有统一指挥和相互联系,实在令人费解。尽管日军的通信能力要组织这样复杂的大规模作战是勉为其难的,但从西村和志摩的事例中可以看出日本海军缺乏协同配合的精神。

  三,敌情不明,日军的侦察无论在对敌军部署的了解,还是对敌军意图的判断,或是对战果的评估,都十分糟糕。盲人摸象一般的战斗怎么会取胜?虽然捷一号计划在美军大兵压境的形势下,不失是个果敢大胆的计划,但是1944年10月的日本战争机器已经无力支持这样的行动了。

  美军的主要问题是指挥不统一,战场上的两支舰队分别归麦克阿瑟和尼米兹指挥,而这两人一个在菲律宾一个在珍珠港,能统一指挥两人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又远在万里之遥的华盛顿。如果在前线有一个统一的指挥部,就不会发生哈尔西全军离开莱特湾而金凯德毫不知情的情况了。

  至于双方的将领,在日军方面,丰田副武被哈尔西的佯动所欺骗,将宝贵的航空兵力浪费在台湾空战中,严重影响了捷一号计划的实施,不能不说是丰田的最大失误。栗田则是最有争议的,在军事上他在离胜利仅一步之遥时却失之交臂,在指挥上有多处错误。但在人性方面,他是比较理智而人道的,没有武士道的狂热,如果他杀入莱特湾,固然可以给美军造成惨重损失,但他也会被赶来的哈尔西所消灭。小泽的出色表现受到多方好评,不仅完成了诱敌任务,当发现美军杜博斯舰队在后追赶时,果断组织反击,若非美军及时撤退很可能遭到损失,更难能可贵的是把这支准备牺牲掉的自杀舰队中的大部分军舰带回了日本。西村过于蛮勇,虽有必死之心,却没使自己的牺牲更有价值。

  美军方面,哈尔西太过进取,险些铸成大错,战后受到多方指责,由于尼米兹的保护才免受非难。金凯德处置得当,保全了登陆滩头。奥登多夫巧妙利用地形,尽可能发挥己方长处,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巨大胜利。斯普拉格可称得上是这次海战中的英雄,正是他冷静沉着的指挥,打退了栗田的进攻,保全了自己和登陆滩头,在海战史上写下了精彩辉煌的一页。

  最后应该看到,日军即使捷一号计划取得了胜利,也无法挽回战争的失败。因为美军可以凭借其巨大的工业迅速补充在战争中的损失。面对美国在人力物力上的巨大优势,日本取胜的机会就是在美国的战争机器还未全面开动时就将其击败,而这一时机在中途岛海战时就已经失去了。莱特湾大海战的意义就是日本的最后失败不可避免地来到了,正如日本海军军令部部长永野修身大将在得知战果后所说的:这就是终结。